槐序时节_不过风月【完结】(21)

  沈槐序才缓缓回神。

  原来钱真的可以买来心动,哪怕只是一瞬间。

  犹豫良久,她还是给江空发了条感谢的消息,配了个从谢清砚那顺来的表情包。

  【Summer】:谢谢你…库洛米感谢

  让人意外的是,江空还在线。

  信息发出没过几秒,他的昵称立即被正在输入替代,片刻,手机震动,一条回复弹了出来。

  呼吸暂停了一秒。

  江空问她“喜欢吗?”

  心脏微微发紧,攥着手机的手心泛起湿润。

  他居然秒回……还没有睡?

  【Summer】:也太高调了。

  另一头,江空笑了下,这才哪到哪儿。

  【Stormur】:你得习惯才行。

  意味深长。

  只重衣衫不重人,先敬罗衣后敬人,世道如此,她得习惯。

  屏幕的亮光有点刺眼,沈槐序打字的手微顿,也许于她而言的高调只是大少爷的日常。

  【Summer】:可是太多了,我根本也带不走。

  沈槐序想到她那狭小的行李箱,岌岌可危的空间根本容纳不下。江空没再接她的话茬,只给她发了句:“明天课完了之后等我。”不容拒绝。

  沈槐序把小夜灯关掉,在黑暗中睁眼。

  谢清砚揉着眼才从洗手间回来,沈槐序屏息问她:“清砚,你去法国留学一年大概会花多少?”

  谢清砚迷迷糊糊报了一串数字。

  难以企及。

  第20章 二十钢琴之吻

  第二日,黄昏天,日落时。

  沈槐序结束一日课程,抱着一摞书回酒店。

  一辆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她跟前,车门缓慢打开,江空慵懒地倚坐在后椅上冲她招手,他今天穿一件海青色T恤,帽檐拉低,唇红齿白一笑,依旧招眼。

  “嗨。”

  谢清砚挑眉看她,哟了声:“好足的派场啊。”

  周寒钰在后面推了沈槐序一把:“王子坐南瓜马车来接你了,快去。”

  大少爷的出场总是让人猝不及防的高调。

  往来人流不休,众目睽睽之下,沈槐序向好友道别,飞一般跳上车,眼见车门关闭,她才长舒一口气。

  江空倒被她这副反应逗笑了,俯身凑近她:“你在怕什么?”

  沈槐序一转过头,正见江空的脸,挨她不足几寸,呼气间,那股冷香不散。

  凑这么近干嘛,沈槐序无语,幸好她没心脏病,不然每天忽上忽下,现在指定在住icu。

  她无视他的询问,“我们去哪?”

  “练琴。”江空靠了回去,旁若无人地朝她伸出手。

  沈槐序不明所以:“你干嘛?”

  瘦长细挑的五根指头展开向她,江空眉头微扬:“手给我。”

  沈槐序顿了下,不情不愿将手递给他。

  手指立即被少年宽大的掌心握住,指与指交触,干燥,微热,她的五指被他根根套牢。

  这算牵手吗,好奇怪……

  江空力度不大,捏得不紧,她挣了下,却又分毫抽不动。

  “你学过多久的琴?”

  “小学几年。”

  江空嗯了下,没再多问,自顾自把玩着她的手,笑着对她说:“我们联弹。”

  十分钟后,车辆四平八稳驶进一个小区,沈槐序草草扫过,隐约看见气派门头上万柳两字。地库大堂修得奢华大气,直达五层后,沈槐序才反应过来,这一层只有一户。

  “这是你家?”

  “不算。”江空一开门,一望无际的大平层,推窗见绿,采光极好,屋子宽敞恢宏,装修以实木为主。

  客厅靠窗处,雪白纱幔垂地,随风飘扬,一架施坦威钢琴正沐浴着斜阳辉光。

  “以前外婆经常在这弹琴,她回锦城后,我很少来这里。”江空罕见的给她解释一句。

  沈槐序哦了声,看来他在首都有很多个家。

  “我需要换鞋吗?”沈槐序站在玄关没有进去,她有点后悔没有穿新鞋。

  江空瞟了眼她脚下,没说什么。

  “不必,有人打扫。”

  一入内,果然如他所说,家具崭新,一些地方还铺着防尘布,看着就是定期打扫却少有人来的样子。

  江空引着她来到钢琴前坐下。

  “弹什么?小夜曲吗。”

  沈槐序回头问他,江空正俯身摆放琴谱,蓦然间,她鼻尖擦过他的胸膛,两人动作都一愣。

  沈槐序连忙转过身,脚往前挪了一步,想离他远点。不料实木椅在大理石地砖上划出嚓啦一声响,江空唇边噙着笑,低声一句:“你不用躲。”

  江空选的曲子是《Golden hour》,于她而言,不算太难。

  沈槐序端坐良久,生涩落指,她太久没碰琴,近乡情怯,仍有些犹豫,指头勾得很紧,手背青筋毕现,音阶一个一个,蹦达般跳出来,断断续续,并不流畅。

  不成章法。

  像是觉察出她无声的紧张,他的话从后传来:“你弹就好,无论好坏,也只有我能听见。”

  江空手掌落在她肩头,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不太熟练地哄人,示意她不必有压力。

  一侧肩有了沉默的温度,沈槐序再次鼓起勇气,一气呵成按下琴键,乐曲轻快,前奏如梦似幻,音阶缓缓抬起,像登往天堂的阶梯,步步升高,又轻飘飘落下,悠扬婉转,一阵清风,一朵花开,一滴雨露,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都在此间。

  不知从哪一个音符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探来,与她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指头,一道起舞。

  “不要停。”江空没有坐下,他只是俯身,或有意或无意,将她整个人都拢进少年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声音像咬着她耳朵说出来,拂过一层层热气,不可抑制地,她耳根泛红。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只放单独一人的钢琴椅。

  刻意凑近她耳畔低语,好叫她分心。

  江空的手指修长漂亮,弹出来的音也相当漂亮。

  每一个音阶都流丽倾泻,沈槐序不甘示弱,指尖渐快,忽地,他停住了在琴键上飞跃的指,收了回去,曲子又成了她一人独奏,却比方才还要轻盈自如,清音幽韵。

  钢琴漆木油亮的反光,映出江空俊朗的脸庞,他正低头,认真而专注地打量着她,目光似乎温柔。

  沈槐序神思微怔,以为看错,手指头跳了一拍,漏了一个音。

  她心叫不好,倏忽之间,一双手覆了上来,正正巧巧,包裹住她的手掌,不同于在车上江空随意牵着她的手。

  这一次,他指骨用力,压下她的指节,十指交握般,扣动琴键。

  江空握住她的手,继续谱写未尽的一曲。

  只是,离得太近了。

  他的呼吸,他的手指,他的胸膛。

  鬼魅一样幽幽挨着她,蛇一样缠着她不肯放,呼吸顿挫间,每一处都萦绕在沈槐序身旁。

  简直阴魂不散。

  “你听。”他唇瓣压着她绯红的耳尖,呼出热风,低低的笑荡开,像在对她说悄悄话:“你抖得好厉害。”

  乐曲在交错不分的指骨下变了调。

  高大的少年身躯弯折成弓,她成他手里的弦,背板打直,如临大敌般紧紧绷着,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偏偏始作俑者还要佯装无辜,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她:“为什么抖,怕我?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如此逼仄的距离,她像笼里的鸟儿,困囿手心的蝴蝶,眼睛往下瞥一瞥,影子都被他密不透风地死死围住。

  一堵人形围墙压在她身后,她快要喘不过气,指腹与背俱是潮湿。

  谁还记得最初的曲调,音乐乱得不成样。

  心跳也跟着乱七八糟的。

  嘈嘈切切。

  罪魁祸首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带点轻佻的笑意,还叫她认真些,看谱子,不要老走神——

  “听,抖得又弹错了。”

  神经病一个!!

  沈槐序在心里骂江空,从未觉得一首钢琴曲无比的漫长,望不到头,她默默祈祷快点儿结束。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飘响,一曲终了时,她窃喜一瞬,江空却仍未抽回手。

  悬而未决的心又拔起。

  沈槐序实在受不了,拿背拱他,失去好脾气:“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他唇衔着狡猾的笑,戏谑地吐出两字:“我,不。”

  再恶劣地俯身,转过半张面,离她更近,鼻息喷薄,长长的睫毛垂敛,落下疏疏的影,碎发也捣乱地刮蹭着,她胭脂红透的脸。

  江空一眨不眨地看她。

  看她睫毛也在抖,蜻蜓的翅,雨中的荷,颤颤巍巍。雾蒙蒙的乌黑眼,望一望他。

  这个盛夏的黄昏天,霞光瑰丽,成绮似锦,也是一个难得的Golden hour。

  会是未来回忆里难忘的黄金时刻。

  不知道是谁蛊惑了谁,渐渐,江空在她眼里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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