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说话才要命,她的唇仍覆在喉结处,随着他吐字,一颗果核,挣脱果肉的包裹与束缚,碾过她唇畔,来回滚动,她想要后撤,路也被他按住后脑勺的手堵死。
憋闷之下,沈槐序岔气,当即张嘴,白牙一闪,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刺破皮肤,舌尖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咬破了?
……她的牙齿有这么锋利吗?还是下嘴太狠了?
江空吃痛,轻轻“嘶”了声,肌肉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却不肯松手,温热的鼻息里也尽是笑意:“再咬一口好不好?”
他真是有病。
沈槐序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给推开。
江空未设防,倒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步,旋及又拉过她的手,举高扣紧,一把将她按在墙上,一个吻不由分说地落下,吮得她唇瓣生疼,又迅速撤离,鼻梁蹭过她的脸颊。
“吻我。”他再次说。
面色隐隐不满足,言语与视线,都盛气凌人。
他力道很大,沈槐序只得学他往日模样,舌尖怯怯探出,却被他猛地含住,黑发凌乱的遮住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江空再没有耐心,语调冷冰,有点吓人。
啃噬,吞咬,吮吸,失控一般,唇舌在口腔内绞出惊涛骇浪,她舌尖未散的血腥气在两人口中弥漫交换。沈槐序被死死抵在墙角,她实在难以招架,双腿发软,几乎窒息。
直到有脚步声,从远及近,步步靠了过来。沈槐序狠踹他一脚。江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脸色阴沉。
沈槐序扶着墙,面颊滚烫,胸口剧烈起伏。
不过几秒,一个同学从转角冒出了头。
见到两人也是一脸惊讶:“不…不好意思!”
他停在储藏室的门口,被江空要吃人的眼神震慑得后退了两步,讪讪道:“我…是…来拿道具的。”
他话未说完,沈槐序脸色不虞,当即甩开江空的手,错身向外,疾步离去。
江空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头一皱,心也莫名跟着空落落。
来不及多想,受惊的白鸽脱笼而出,只有雪白的尾翼在视线里掠过一道残像。
他立刻抬脚跟了上去,影子紧追着翻飞的白山茶。
剧场之外,晚会还未结束,音乐依旧缠绵在晚风里,弦音不绝。
江空望着她提着裙摆从楼梯跑下的纤细背影,再借玻璃镜面,瞥一眼自己马不停蹄追下去的模样,忽然之间,有了某篇童话故事的雏影。
但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灰姑娘。
他屈指按在喉结处……伤口不深,皮肤已结了浅浅一层血痂,指腹触即,江空不禁回味当时,洁白的牙齿落下后,细微的痛楚首先到来,等绵密的疼痛过后,余韵悠长的,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爽感。
第24章 二十四彗星来的那一夜
暮天也是晚波蓝。
晚风习习,晦月当空夜,天空隐约能见几颗星子闪亮,云也在流动,不远处湖畔,有星在水,澹澹清波,疑是银汉倒悬。
她挽好的头发被江空弄得有点乱,风拂过就满面飞。
沈槐序不习惯穿高跟鞋,下楼梯时格外慎重,一手提裙摆,一手扶住栏杆,小心翼翼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往下走。
心里却想,谢清砚说这是高定,定然价格不菲,明天下午夏令营结束就要回锦城了,这身裙子如何还给江空?需要清洗吗?
还有最后几节楼梯,她步伐跨得过快,缠住小腿的绸带高跟鞋带说散就散开了,沈槐序放缓步子,想要靠着栏杆往上迈一步,至少先把鞋带系好。
身后脚步匆忙,她回眸,率先望见的是一只骨节棱棱分明的手。
江空颇有绅士风度,上前要扶住她,沈槐序往后一躲,冷淡拒绝:“我自己可以。”
“你鞋带散了。”
江空垂眸,说着便下了两级台阶,自顾自屈膝,姿势趋近于半跪,一只手扶住她的脚。
“你别……”
沈槐序抿唇,想往后缩,他动作快人一步,指腹粗砺的触感,是质地粗糙的厚纸板,微微扎手的木质纤维碾过绷紧的脚背。
她并不习惯这种说不上是无意还是故意的暧昧接触,脚趾头在鞋子里悄悄蜷曲。
手掌灼热的温度捏着她不肯松,不容分说地拉起散开的月白绸带绕过脚踝。
一圈接一圈,藤蔓般,萦纡向上。
路灯,月色清幽,落在她皮肤上,一层温润而泽的珍珠白,骨肉匀亭的小腿与丝带交相缠绕,分不清谁更招眼。
视线无处安放。
江空眼像被灼了一下,呼吸凝滞。
他皱眉,克制着,偏头不再去看,指骨却悄无声息地捏紧一分。
沈槐序握紧栏杆,注视着江空,大少爷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式西服,降贵纡尊为她系鞋带,手指翩飞,动作优雅,蝴蝶结也系得完美,他愿意拥有教养的时候,礼仪无可挑剔。
此情此景,连月光都撩人,薄薄吻着他,偏爱地为他的发丝镀了层银亮的光,锐不可当的眉眼此刻也柔情似水。
沈槐序很冷静,她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之心情复杂,分析着利害关系。
——江空对她感兴趣,钱款到账,目的达成,是好事。
——江空对她过于感兴趣,以至于随心所欲做出过分举动,不受控制,这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更重要的是,她不太能摸准江空的态度,他是不是……从不知哪一刻起,好像有点认真了?
她倒是宁愿他一直心高气傲,摆张臭脸,成天高高在上,之后脱身她也能走得洒脱,没有后顾之忧。
沈槐序从头到尾也只想凭暧昧以小博大,并不想与他动真格。
假如大少爷上头,她应该如何应对。
爱情命题的试卷她还没做过,经验匮乏,想想就头痛欲裂,但幸好明天就可以回锦城,熬过今天,之后分隔两地,微信交流,敷衍了事几回,感情浓度自然降低。
沈槐序如是想,缓缓松了口气。
江空起身,再一次向她伸手。
沈槐序不理会,眉目疏冷,提起裙子就往楼梯下去:“我自己走。”
“生气了?”江空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不该在后台吻你。”
江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重影子始终笼罩着沈槐序,将她窝藏在怀里。
直到此刻,沈槐序仍不忘去验证猜测,果然,江空不喜欢百依百顺的人,她不必完全隐藏情绪,真是福祸相依。
她现在并不希望江空对她再涨好感。
恰到好处就够了,她不想事情他们的关系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你明天几点走?”
关你什么事。
“反正明天就会走,再陪我待一会。”江空钳住她的手腕。
他稍一用力,她寸步难行。
沈槐序回头,夜色里,少年的表情一寒到底,眼珠也黑漆漆,雾沉沉的,潭水一样幽深,一眼望不到头。
沈槐序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她心知烫手山芋不好甩手,还不到脱身的时候,沈槐序无奈顿住脚步,问:“你想去哪?”
江空侧脸绷着,没再多言,一路牵着她往校门去,临到一处教学楼,有位穿京华校服的男生朝这边吹了个口哨,高喊了声: “江空!”
男生寸头,身形有着北方人特有的高大威猛,却有张与之格格不入的温文尔雅脸,五官温润,故作凶悍地打了一排耳钉,气势十足,他大步迎上来,对两人说“嗨”。
江空顿足,没空理会他,只懒洋洋打个招呼了事。
谁知这人不依不饶,非要江空介绍,说话还落重音:“就是为这个漂亮妹妹,魂不守舍,游戏都几天不上线了?”
听上去对上次放鸽子的行为怨气颇重,江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陈让。”
“你好。”沈槐序已挂上营业式礼貌微笑。
“Hello,我叫陈让,江空发小。”说着,友好地伸手出来。
沈槐序还未有动作,陈让的手已被江空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去,他长腿横跨过来,将她拦在身后,不耐烦撇陈让:“你还有事吗?”
连她名字都不肯报,陈让无语凝噎,护犊子也不是这么护的,他能吃人不成?
陈让忽视江空的问话,目光落在沈槐序白净出尘的脸上,不可否认,她相当漂亮,神清骨秀。两枚钟灵秀美的墨玉子,雕作一双眼,眉目之间疏远清傲,连声音也是流泉鸣玉,清泠泠的,悦耳却不悦人。
陈让企图套近乎:“这位妹妹,你俩要去哪玩?”
江空表情心情都欠佳,搂过沈槐序的腰,已替她回答:“约会,你要跟着?”
隔着礼服,指节触感依旧分明,一点温度如开春野草,在暖风里蔓延,渐渐爬上尾椎骨,酥酥麻麻的温热,连脸也席卷,耳根红透。在外人面前与异性过分亲密,这是第一次,她感到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