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最终还是下楼了,轻手轻脚绕过父母的房间,推门而出。
江空迎上来为她撑伞,拉开车后座,递了一大捧新鲜的花送给她。
是一捧娇嫩欲滴,仍带着露珠的山茶花,夹杂着黄蕊的风铃花和与垂坠的铃兰草,淡雅雪白的花束,芬芳馥郁,沁人心脾的香,闻之欲醉。
虽然不是常见的玫瑰,但这个行为也老掉牙……
在她开口之前。
江空敏锐地截断她的话:“不许说老土。”
他面上可疑的发红,微微侧过脸去,不愿让人瞧见。
江空除却母亲外从未给异性赐送过花,这是头一回,七月也并非山茶花期,临时寻找到盛放正好的花束,即便是他,也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沈槐序只能微笑:“我很喜欢。”
“真的么?”江空瞥过眼,目露狐疑,不太相信:“你真的喜欢?”
沈槐序生怕他找麻烦,连连点头,将花搂进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很香,我真的喜欢。”
他下意识追问:“那我呢?”
“你什么?”沈槐序没反应过来。
江空将花从她怀里夺了去,颇为幽怨地望了眼她,不满他这么大个人完全被她忽视:“过来抱抱我。”
别抱着花了。
来抱我。
双手骤然变空,沈槐序深感这位大少爷有病。
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
江空用眼神指使着司机将花送去沈宅。
在漫天冷雨里,向她展开双臂,连伞也扔了,溅起点点滴滴冰凉的水花,灯光与霓虹落在他眉眼,冷峻的面容被照亮,璀璨明媚。他神色自若,等着她上前。
疯了吧!
沈槐序并不想陪他淋雨,她快步走上前,咬牙切齿扑进他怀里,毫不客气骂他:“你神经病发作了?”
他挑眉:“不然你会来?”
方法不重要,结果让他满意。
江空得逞地回抱着她,他双臂有力,下一瞬,一把搂过她的腰,双双跌进车里,车厢宽阔,天旋地转间,她刚刚好坐在他怀里。
花草香与幽冷的木质调混杂在一起,迫不及待钻入鼻腔。
江空横插在她腰间的手牢牢掌桎梏着她,让她难以挣脱,沈槐序推了几下,少年身躯和巨墙般,纹丝不动,索性放弃挣扎。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姿态放松,拎起她的发丝缠在指尖,细数罪状。
沈槐序想也没想:“我回家很忙。”
“骗我。”江空当着她面翻出手机,点进社交媒体主页,慢条斯理地问责:“你有空给我点赞,没空回我?”
说谎被逮到了。
一定是手滑,她不小心点赞了江空新发的照片,少年抱着小猫躺在沙发垫上,身体舒展,只露出白皙的手背,慵懒地沐浴着阳光,皮肤被光衬得很亮堂,血管清晰,手表里的钻石闪闪发光。
他怎么还和偷窥狂一样监视她?
下次一定要小心。
沈槐序现在也成了江空怀里的猫,被他双手搂着,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很浓烈,耳根都发烫:“…那你想听什么答案。”
都知道她不想回了,还非要问。
好幼稚。
沈槐序无可奈何。
“说你想我。”
她破罐子破摔:“我想你。”
“太敷衍了。”江空怏怏不悦,两指掐起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撞进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他紧盯着她不放,像野兽盯住猎物:“看着我,重新说。”
沈槐序叹息:“你好麻烦。”
他唇齿生寒,重重叫她名字:“沈槐序!”
“我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沈槐序表情冷淡,一口说了五遍:“我好想你。”
一成不变的语气,哪有“想”这个情绪,全是搪塞应付。
末了还问他“满意了吗?”
满意才怪!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空更烦了,他不知道源头何在,眉毛快被他拧成团,他悒悒不乐,面无表情对她说:“我也想你。”
指腹扣住她下颌,轻轻的颤。
她在撒谎,他说真话。
他俯身,吻住她的下巴,唇也流连忘返,衔住她的唇瓣,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低低道:“沈槐序,我想你。”
她的回应散进风里,只剩呜咽。
第28章 二十八浪漫
在第二日清晨,冥冥云收雨,门铃适时敲响。
沈槐序还未来得及向父母解释第一束花的由来,第二束鲜艳娇嫩的山茶与铃兰花串已由专人送上了门,带着露水气的花香层层叠叠弥漫开来,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她承认,在第一缕太阳洒向窗沿时,被花香唤醒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但前提是,她得说清楚花从何来。幸亏父母已踩着晨光的尾巴上班去了,家中空无一人。
她几乎是做贼般地将花抱回卧室,心脏在胸腔里怦怦敲着小鼓,与昨日那束并排安置在窗台。
两束白山茶隔着玻璃瓶壁相对,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沈槐序立即给江空发消息。
【Summer】:你为什么又送花了?
江空隔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复,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江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浓得化不开的睡意,零星干哑,沙沙熨过耳畔:“早上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消息。
【Stormur】:你不是说喜欢?
沈槐序对着屏幕蹙起了眉,她是说喜欢没错,但……沈槐序感到为难,难道要坦白,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敷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Stormur】:莫非你在撒谎。
骑虎难下。
【Summer】:不是,但也没必要天天送。
显然,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理解力发生了奇妙的偏差,又一条语音蹦了出来,一丁点慵懒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钩子在挠人:“宝宝,我不缺钱。” 意思是不用替他省钱。
自恋狂!
沈槐序对着空气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她在意的是钱吗?她斟酌着字句,试图把话挑得更明白些。
【Summer】:我的意思是我爸妈看见了,我没法解释。
【Stormur】:为何要解释?
他理所当然的反问,沈槐序几乎气结,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把话彻底挑明。
【Summer】:我们这是早恋,得低调点儿。
他懂这种需要藏着掖着,见不得光的关系吗?
【Stormur】:哦,我爸妈知道我在谈恋爱。
江空不以为意。
很明显他不需要懂。
沈槐序大为震惊,他什么时候告诉了父母?为什么?他能在父母跟前恣意妄为到这个程度?沈槐序几乎不敢相信。
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弹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Stormur”。她接起,听筒里传来他懒洋洋的调儿:“饿了吗?
沈槐序掀起窗帘,见江空已站在阳台上,迎着熹微晨光,黑发泛起金边,他穿了件白衬衫,戴着耳机,姿态闲适,看见她探出头,便扬了扬下巴,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对她招手:“早。”
“…你为什么要告诉你爸妈?”沈槐序十分不解,她并不想将这段关系暴露在人前,徒增不可控因素,这让她以后如何脱身?
“你很介意?”他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闷闷道:“我又不像你。”
沈槐序不懂他们那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更不懂那种仿佛生来就拥有豁免权般的底气。她并不想将这也定义为阶级差异化的教育,高中恋爱就敢堂而皇之地告知父母?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某种程度来说,他面对父母的勇气和胆量让她钦佩。
至少她不敢如此。
“这没什么。”江空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唔了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大人担心早恋无非是影响学业。”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笑意,羽毛似的,搔过她耳根:“宝宝,你说,我会影响你吗?”
尽管不是头一回听他这么叫她,那黏糊糊的称呼依旧让她头皮一阵发麻,她别扭地扁了扁唇,无意识伸出手去,指尖一下一下拨弄着窗台白山茶冰凉柔嫩的花瓣:“你不出现就不会。”
“万一我影响到你。” 他接得顺溜,诱哄道:“告诉我,给你补课。”
沈槐序不信他有这么好心,是打算“单纯补课”,戒备地婉拒:“我成绩不比你差。”
“嗯。” 他低低地笑了,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宝贝给我补课。”
好不要脸,沈槐序冷漠吐字:“我收费。”
江空愉悦的笑声在耳机里回荡开,清清朗朗,重复道:“我不差钱,要多少。”
沈槐序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心绪斗转,忽升起恶作剧般的试探,报了一个对她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