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声,唇微微勾点弧度,半个玩味的笑:“说我俩谈着呢?”
“你小声点。”沈槐序轻拧了他手背一下:“你到底说没说?”
“你猜?”江空顺势握住她的手,细长指骨攥紧她。脸上还是无赖,尾音愉悦地上扬,一把小勾子,只逗她,非不给准话。
沈槐序在心里骂人,面上假惺惺地微笑:“我不猜。”
猛然将手给抽回,规规矩矩跟在他后头,一路七拐八拐,途经开满菊花的小池塘,转过数张屏风和珠翠隔帘,进了另一栋楼的餐厅。
方正餐桌上,叶老太太已端正落位主座,润润的白发依旧盘得一丝不苟,笑吟吟招呼她入座。
江空很自然地在她左手边落座,没去对面。
沈槐序心中讶异,江空从容淡定:“可以上菜了。”
一声令下,数人侍从鱼贯而入,从厨房里端来一盘盘白净的瓷盘,是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响油鳝糊、金银鸭子、水晶肘子、清炒河虾等,整体清淡,摆盘精致讲究,口味咸甜适中。
味道很不错,五星级酒店的水准,却出现在这样普通的民居里。
好吧,也不普通。
饭桌上,叶老太太与江空话都很少,偶尔交流,安静用餐。
沈槐序小心翼翼维持着唇畔笑容,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江空没有瞎说什么。
直到他执公筷给她夹一颗藕粉圆子和翡翠烧麦:“尝尝这个。”
沈槐序愣了下,淡笑着说:“谢谢江同学。”
“不客气。”他也冲她笑。
下一秒,面容凝滞。
她笑不出来了。
江空垂下去的那只手,忽地,往她腿上搭去。
隔着衣裙薄薄的布料,摸索着抚过她的腿,精准无误地,一把抓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堂而皇之收拢,握紧,五指张开,穿透指缝。
在餐桌下面,在一众侍者和叶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
强横地,与她十指相扣。
沈槐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惊得几乎忘了咀嚼口中的食物。
“饭茶不合口味吗?”叶老太太见沈槐序捏着筷子不动弹,亲切问询:“我年纪大了,吃不得辣的,得让你们小的来将就我。”
“没有,吃清淡点儿好。”沈槐序干巴巴嚼了几下,觉不出味,心跳快溢出胸口。
这人疯了吧。
与她张皇失措不同,江空面不改色,视线都没乱瞟一眼,唇边笑意浅浅,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和叶老太太聊着天。
干燥温热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勾着她的手心,轻慢地勾画着,一点点挑逗,羽毛搔过,把玩,绕着掌纹转圈儿。
犹如调情。
手心沁出薄汗,沈槐序干咽嘴中吃食,神经过度紧张让她食不知味。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餐点都成了摆设。
纤薄的纱裙挡不住他手掌炙热的体温。
温度缓慢攀升,脸也烧红。
沈槐序心绪不宁,坐如针毡。
偏偏罪魁祸首还搁下筷子,一手支着下颌,偏头打眼看她,懒散笑着,慢悠悠问:“好吃吗,合你的胃口吗?沈同学。”
“沈同学”三字,咬字极重,从齿缝里一个个滚出来。
沈槐序咬唇,蓦然反应过来,是他生气了?
因为自己撇清关系似的叫他“江同学”?
有够无语,但身在人家地盘上,沈槐序按捺不满,强作笑意。
“挺好吃的,谢……”谢字还没落出口,又是一筷子豆沙青团被他夹进碗里。
“喜欢啊,那多吃点。”江空道,手指状似无意地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又碰了碰她并不丰腴的腿侧,大掌收紧,隔着裙衬,力道不重地掐了大腿肉,唇啜着冷淡的笑:“唔,沈同学太瘦了。”
沈槐序只能假笑应之。
同时意识到,江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心眼和记仇。
占有欲也强得过分,难以招架。
她忧心忡忡。
不晓得谁起个头,又聊到学习上,叶老太和蔼可亲道:“小序成绩不错吧?”
沈槐序笑得干涩,答:“目前还可以……”
“年级排多少?”
“前十。”
叶老太太是了解七中的教育水平,她目露赞许:“国内大学没啥问题了,以后考虑去更高的学府深造吗?”
筷子压在虎口,轻微泛红,沈槐序不知如何做答。
叶老太太徐徐笑开,目光在外孙和她之间转了一圈,用词妥帖:“江空也是要去的。小序要是有想法,日后和他一道去。你们同龄人,互相也有个照应。”
“学费不必忧心。”
叶老太太的语气温和,含着长辈的关切,但话里话外隐隐透露着,她似乎希望沈槐序以“陪读”的身份,依附于江空,一同前往国外。
沈槐序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睫,盯着碗里碧绿的青团,嘴巴里也正嚼着,豆沙馅的甜腻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谢叶奶奶关心,”沈槐序抬起眼,努力让笑显得自然真诚:“留学的事情……我还在考虑学校和专业,毕竟关系到以后的发展,想慎重些。”
她避重就轻,没有直接回应一起的提议,只强调了自身的规划和选择权。
叶老太太笑如春风和煦,点了点头:“是该慎重,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
她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
这顿饭的后半程,沈槐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桌下,江空紧扣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腹偶尔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带着一种隐约的占有欲,或是掌控欲。
她分不清。
他不再刻意逗弄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着,久久不放,把她每一根指骨都捏得很紧。
饭后,叶老太太回房小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穿过庭院。
“刚才……”沈槐序想抽回手,却被江空握得更紧。
“怎么?”江空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眉目深邃:“外婆的话,你怎么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槐序望着他,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等待。
大有她不答就这么一直耗着的架子。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想好”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下去。
沈槐序当然知道,敷衍的答案糊弄不了他。
她不傻,当即也明白过来,饭桌上哪里是叶老太太的意思,没有江空的授意,叶老太太怎么会对她旁敲侧击?
江空即便没说他俩在一起了,也或多或少表达了,想与她去留学。
沈槐序心底发愁,这下连叶老太太也知道了他俩关系不简单,高考后要甩开他,变得愈发困难。
“我还要再想想。”
幽深的眼静静地看着她,江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夏天已过,绣球花期悠长繁盛,粉紫成簇,开到而今还未谢。庭院里静悄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他才扯了扯嘴角,想说话,又抿唇没开口。
“随你。”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落寞疏离。
没过两步,又转头盯着她,依靠在楼梯口,冷着声向她伸出手:“还不过来?”
第36章 三十六游戏
沈槐序被拽着进了江空的卧室,门“嘭”一声在背后关闭。
嗅觉总是比视觉更先一步,率先扑鼻的是凛冽的冷质香调,与他身上如出一辙。
沈槐序冷淡地环视一周,江空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与本人鲜明的穿衣风格不同,装潢简洁,家居单调,除了一床、一柜、一桌、一沙发,再无其它。
大面积冷色调,银灰、鹄白、朱墨。
足有一大面墙宽敞的玻璃柜是这间房唯一不可实用性装饰,内里三层,放满各色摆件、无人机、推理小说、黑胶唱片,还有零星几幅相框。
沈槐序草草扫过一眼,只认出了最末一幅抱着滑雪板,推高雪镜,对着镜头不羁笑的拽酷男孩是江空,大约十一二岁的江空。
里间另开一扇门,虚掩着,透出电脑主机幽微的红蓝光晕,隐约可见巨大的投影屏、散落的游戏手柄和懒人沙发蜷曲的一角。
吊灯光也是幽蓝色的冷调,一层披着纱的月光,轻柔,薄纱质感的冷。
江空拿起桌边的薄荷糖嚼了几下,倚在沙发边,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制造噪音,很吵,月光跃进他眼底,也像薄荷糖,轻薄,泠然,冷冰冰。
到房间里,江空就松了手,把她一个儿晾在那生闷气,见沈槐序望来,他又把那个糖抛给她。
沈槐序接过,但没吃,他不说话,她也懒得开口。
下一瞬,江空俯身靠近她,捏着她的脸颊肉,在她羞恼的眼神里,舌尖抵着一枚未化的糖,蛮力地撬开唇齿,半颗糖被他的舌裹着,卷着,送到她嘴里,味蕾立即尝到清爽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