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脊骨都抵住车门,沈槐序头贴在玻璃上,退无可退。
思绪飘散如云,心跳忽高忽低。
一只手落下,摁住车窗,将她逼至手臂与高大身躯交错的间隙里,整个人蜷进逼仄的三角区域。
“躲什么躲?”江空不满地哼嗤,带着轻挑地气声,又低又沉,还烫得不得了,话一落,就搔过热风在脸上滚滚吹。
彼此眼里,白净脸上,双双爬满红绯色,江空压在她后颈的手往上移,紧紧按住沈槐序的脑袋,往回压,不准她再往远躲去。
亲吻的黏糊声响,在狭小的空间荡开。
暧昧,旖旎,色气。
听得人面红耳赤,他的视线里清晰倒影着,穿着校服的少女被自己压在怀里亲,一捧柔柔的水化进他臂弯里,很满足,心也柔软,仿佛一道消融了。
良久,吻势渐弱,江空松开她,轻缓地啄吻她的晕红的脸庞,指腹在被亲得红肿的唇上轻柔地抚摸着,意犹未尽。
沈槐序轻轻喘息。
“怎么不说话?”
她还没缓过气来,白眼他:“你让我说什么。”
气都不顺。
他语调不悦:“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
沈槐序干巴巴地:“额,我们不是天天在聊天?”
“每天早安晚安也算聊天?况且都一个月没见了。”江空不乐意她的敷衍了事,胡思乱想地质疑起来:“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她心虚,声音渐弱:“没有……”
他来得有一点突然而已。
“那你就是不想理我。”江空幽愤地看她,断然定罪。
“??”
神经病!
简直是无妄之灾,想给她扣莫虚有的罪过。
沈槐序不得不主动找话题,努力在脑海里面搜寻,思索半天,忽然想到那夜的流星,问道:“为什么你那天会说没有假如?你那么确定会有彗星?”
太过于跳跃的提问,江空也微有怔然,他沉吟片刻,如实道:“我并不确定。我只是想确定,你会答应的可能性。”
沈槐序迷惑:“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没有一口否决,我就已经赢了。”江空表情不变:“没有否决,至少代表你不讨厌我,我就有机会。”
“那么就算不是那天,即便没有彗星,你早晚也是我的女朋友。”他眼里是势在必得的肯定,徐徐图之。
“我等的不是彗星,是你的话。”
“不过Sorry,上帝站在我这边,那一晚彗星来了。”
江空语气坚定而轻狂,眼中带着独属于年少意气的狡黠笑意,一幅“让我抓到你了”“你是我的”“你跑不掉了”的样子。
心脏缓慢收紧,沈槐序听得一愣,不由得心生触动,江空竟然会从这样的角度思考问题。
让她很意外,也莫名地有点佩服,好与坏,应与不应,凡事都有利于他,他平时应该不会内耗吧。
真让人羡慕的思路。
她或许该向他学习这种心态。
江空又问:“月考怎么样?”
竟然还关心起她的成绩了?
“题不算太难。”沈槐序目前已经稳定在年级前十,答道:“应该还行。”
“宝宝好厉害。”江空毫不吝啬的夸奖起来,捏着她的手,一根根顺直,又握紧:“有看好去什么国家吗?”
“没确定。”沈槐序吸气,他频频追问,她索性直白道:“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她半道出家留学,一切悬而未知,谁知道到时候两人收到的Offer一不一致呢?即便去也以学校为主,这样方便她脱身,也不耽误他的前程。
江空眨眼,认真回答:“大概是人工智能相关,目前星寰旗下科技公司是这个方向,市场环境和前景较好,我也比较感兴趣。”
沈槐序“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她认同这个选择。这几年星寰集团旗下,可视化财报最具效益的是首当其冲的短视频品牌,再往下,游戏与科技相关回报也占大头。
他的选择很符合公司未来发展愿景。
“你不必给自己压力。”他侧头,停在沈槐序宁静的侧脸上,投影屏正放着一首《秋日私语》,是舒缓轻盈的钢琴曲,名字和曲调都很好听,初是幽婉后又明快,清耳悦心。
如同儿时她在外婆家金黄色的稻田边,看风吹麦浪,她躺在树荫下,盖一顶编织草帽,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遥远的长梦。
或明或暗的光线偶尔扫过,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她长大了,儿时的梦也渐渐醒了。
江空看得出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拂过她的脸颊,勾起一缕发丝,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似一道含了沙子的风。
“慢慢做决定。”
沈槐序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决定什么。
江空像是误会她对于专业选择的艰难:“确定去哪,不喜欢也可以转专业。”
“一切有我。”
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和上层阶级的孩子,最大的差距,莫于过零试错成本。就连读书择选专业,也是就业前景大于个人爱好,家长“过来人姿态”的意见远大于自我倾向。
她没有底气去赌。
但他想给她。
一份试错的胆量,敢于尝试的勇气,他来兜底,无须顾虑。
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如果不知道,那就一一去试。
沈槐序睫毛颤了颤,垂下头,指头勾得很紧,没有应话。
未来的人生路,是另一个漫长的梦,梦有多精彩,得靠她自己,沈槐序在心底重复。
诚然,此刻的江空或许是动了真情,也许当真喜欢她。
她也愿意相信,承诺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是真心实意的。但人心自古难揣度,爱的长短能多久?她不可以心软。
她不能也不敢完全依靠别人,将命运置于他人手中。
人生的帆,得靠自己掌舵,才能使得又稳又远。
沈槐序不停地自我告诫。
“休息会儿,到了叫你。”江空低声说,重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掀开黑布,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街道两侧,树影婆娑,稀稀疏疏的叶铺了一地。他的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她的发丝,轻扣响。
沈槐序闭上眼,寻找一个舒适的倚靠位置,少年的胸膛之下,心跳沉缓、有力。
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意识慢慢模糊,在陷入浅眠前,两点温热落在她额间。
缓缓流淌的纯音乐里,这个秋日的夜晚,轻柔的吻像谁在对她窃窃私语,道尽温柔。
第35章 三十五占有欲
饭后到家,时间已晚,沈槐序洗漱后休息。
次日一早,迷迷糊糊转醒,才掀开窗帘,江空已在另一头阳台向她打招呼:“早。”
江空邀请中午去他外婆家吃饭,沈槐序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怎么和叶老太太说的,莫非也直接说两人谈恋爱了吗?
可千万别。
李翠微女士这边也难以糊弄,昨日已撒谎在谢清砚家写作业,车开到前一个巷口就停下,再慢悠悠摸着回来。
江空看笑了,他谈得光明正大,她倒是偷偷摸摸,搞得和偷情一样,他对此十分不满意,怏怏不服,冷眉冷眼:“我见不得人?”
“不是。”沈槐序生怕他哪根搭经错了,找上门去,立即哄道:“我妈管得严,高考前不许我谈恋爱。”
江空当惯了人群焦点,这样不可告人还是头一回。
“哦。”他不爽扯唇,面无表情,一幅哄不好的样儿。
“江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摆,冷冷清清的眉眼望着他:“别生气?明天我们去玩——”
“去哪?”冷硬的神色略有松动,他低眉瞥一眼。
她思索不足一秒,随口:“去看熊猫?”
什么玩意儿,他没听错?
江空一愣,随即被她逗乐了,绷着的脸终于裂开缝隙,嗤嗤笑出了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嗯,和三岁小孩也差不多吧。”沈槐序表示肯定。
长了副大人样,心里都很幼稚。
“我不去。”江空断然拒绝。
沈槐序写好作业,对李翠微女士说中午不在家里吃,她问:“去哪儿呢闺女?”
“叶老太太上次喊吃饭。”沈槐序答,小谎言越发的顺溜,得心应手。
索性是她从四月起就常去拜访叶宅,偶尔留饭也是有的,李翠微女士便没多嘴,只落一句多陪叶奶奶说说话,也就让她去了。
不同于上次送礼。
沈槐序还未按响门铃,已有人替她拉开门,江空闲闲倚着在门框处等她上门,对她做个“请”的手势。
沈槐序脑袋往里探了探,小声打探:“你没和叶奶奶说什么吧?”
他神情散漫,佯装无辜,双手环抱着,明知故问:“说什么?”
沈槐序冷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