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点头,叶老太太在锦城的装修风格就偏向法式。
“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市区住也可以。”江空道。
沈槐序瞠目结舌:“你在首都到底有几个家?”
江空认真思索了下:“嗯……除了这里,常去的有六个?不过都是外婆和爷爷奶奶他们的房产了。”
在得知他奶奶还给他留了一处四合院时,沈槐序彻底说不出话了。
倘若不是他表情真诚,沈槐序当真会认为他是在炫耀。
江空将她安排在最好的客房。
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美丽的洛可可风公主房,精美的雕花白墙,粉白相间的蕾丝床幔,云朵般蓬松厚实的床垫,墙角拿爱心弓箭的丘比特小雕像尤其可爱。
江空说,叶缨怀孕前曾经很期望他是个女儿,这间房是按照主卧标准布置的,所有的装饰都是他妈妈亲手设计、精挑细选,然而很不幸他是个混小子,于是这间房便空置至今,虽为客房,却没人住过。
只照常打扫,床品已更换,一切如新。
他无辜道:“我倒是很想你和我一起住,但也许有点不礼貌了。”
沈槐序惊讶:“原来你知道礼貌。”
江空皱眉,苦瓜脸:“我其实不想知道。”
沈槐序瞪他一眼。
“对了,生日那天,可能会有几个朋友。”江空询问道:“你愿意见见吗?如果不愿意也没事。”
在江空的认知里,沈槐序并非外向的性格,陈让嘴太碎了,他不想让她感受到压力。
“没事。”沈槐序给他打了一剂预防针:“迟早会见。”
今天接受的视觉冲击已足够大,沈槐序平心静气。
第42章 四十二等你
沈槐序用过晚餐,给李翠微打电话报平安,便上楼洗漱去了。
北方室内暖气充足,内外温差大,习惯了南方油润潮湿的空气,来首都的第一天沈槐序鼻尖就浮了一层浅浅的干燥薄皮,脸颊接触到水,火烧火燎,泛起开裂般的钝痛,凑近镜子一看,苹果肌爬了好几根红血丝。
倒真像一个红苹果了。
江空像是早预料到了,贴心提醒她护肤品在洗手台抽屉里。
她拉开,各色品牌的玻璃瓶罐、精华乳液、补水面膜琳琅满目,沈槐序扛不住这刮刀子的空气,赶紧挑了张敷在脸上润一润。
往浴室里去,一众花香、果香调的洗护精油放满了三层置物架,然而沈槐序并不习惯使用浴缸,在淋浴间冲洗完毕后,穿上已衣悬挂好丝绸睡袍。
回到卧房,小茶桌上,身体乳、霜、油也零零散散堆放了十多种,高矮胖瘦的瓶子都齐全了,沈槐序摇头惊叹。
挑了个香奈儿圆盒装的,指头挖进一挑,雪白水润,冰淇淋质地,抹在手上一推就开,浅淡的玉兰、茉莉香。另又挤了一泵瓶装身体霜,保湿滋润,橙花调。
诸多繁杂琐碎都安排得当。
沈槐序禁不住好奇问江空这些都是他准备的吗?
江空如实告知:“我不太懂女生用的东西,是有什么不习惯吗?可以通知管家更换。”
手机听筒里,她隐约听见江空那头使唤人的声音。
“没有不习惯。”沈槐序并不想再麻烦他人,连忙出声制止,只哭笑不得:“这么多,我就是在这住一年都未必用得完。”
江空闻言却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让管家多备了一些,挑你喜欢的留下就是了,以后我按你喜好准备。”
以后…
沈槐序心情愈加复杂,她默然叹息,不欲隐瞒在见识上与他的天然差异:“很多品牌我也只听过,没用过,我不能立马确认自己喜欢什么。”
人要坦然面对自己的短处,并非易事。
尤其是沈槐序这样,终始沉默却深藏不甘的人。但当真说了却也觉得心口松动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变得坦然了些。
总是要承认某些事实的。
“你不必准备这么多。”
沈槐序当然知晓这是被人用心对待,但于她自小到大的经历而言,随便一个牌子,也能使用。
从小选择权的匮乏,长久的被动接受。
她从没面对过这么多充裕的选择,这反而让她感到无措。
“没事。”江空很不以为意:“那就慢慢尝试,总有适合你的。”
沈槐序不说话了。
江空读心术修炼不到位,尚不能准确知晓她在想什么,她不愿意说也随她,只轻声安抚道:“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玩。”
“去哪里?”沈槐序不太能适应室外的天气,想想就瑟瑟发抖。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江空沉吟:“你想出门…吗?”
“我可以出门。”沈槐序拿出了一贯的回答。
“宝宝,我是问你想不想。”江空福至心灵,仿佛明白了结症所在:“你现在困吗?”
“……不是很困。”
“我们去楼下看个电影?”
沈槐序犹豫片刻:“好。”
约摸十分钟,门被适时敲响。
沈槐序披了一件外套开门,走廊里壁灯黯淡,江空穿着身冷灰色的睡袍,黑发半干,泛着零星水迹,没怎么吹,大咧咧地一把拂在脑后,像故意梳了个大背头,再用啫喱水喷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流丽的眉眼。
“晚上好。”
手掌拿一个托盘,上面装了两杯点缀薄荷叶、柠檬片的特调鸡尾酒。
他递了杯“海阔天空”的蓝黄分层给她。最上天空蓝,浮了层雪白的浪花,下头是金灿灿的沙滩,美丽的黄金海岸。
沈槐序想说她并不会喝酒。
“无酒精,尝尝吗?”
沈槐序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海浪沙滩竟然是芒果椰乳味,两人坐电梯到地下二层,坐进可容纳数十人的影音房里。
遥控器被掷进她的怀里,她再次掌握选择权,选择一部电影。
沈槐序问江空想看什么,他答案很随意,她最先选了爱乐之城,后又挑了部宫崎骏的动画电影,他都一幅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江空修长两指夹着杯身,幽蓝的薄荷酒左右轻晃,冰块撞击着杯壁,响声清亮。等她询问又说“好”,但始终听不出真情实感。
沈槐序略加沉思,揣测他的喜好,这次是一部欧美动作片,枪战激烈,《疾速追杀》,江空眉眼未抬,懒洋洋倚在靠椅上,叼一根吸管,喝着饮料,“唔”着说“行”。
她又切换榜单,挑选起经典恐怖片《林中小屋》,江空这下不说话了,只点头,然后支着颌看她。
恐怖片海报色调阴沉,投影在屏幕上,影音房光线越加昏暗,她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
来来回回换了好几部,沈槐序非常奇怪:“你到底喜欢看什么?”
“我都行啊。”江空看上去十分惬意地搂过她,不着调子的回答:“重点不是陪你看吗?”
“只要有你在,我都可以。”
完美圆滑的回应,让沈槐序不太高兴,她皱眉:“好吧。”
江空倍感疑惑:“而且宝宝你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沈槐序干脆乱点了一部。
画面徐徐展开,光影明暗交错,海底的泡沫咕噜咕噜,巨大的菠萝屋出现,竟然是海绵宝宝。
“刚才我问你明天想不想去玩。”江空撩起她的头发,细瘦的长指插进她的发里,滑落又捞起,不紧不慢地绕紧指骨里,抬眉认真地看向她:“你说可以去。”
沈槐序记得。
“你在迁就我吗?”他蓦地问,唇边多了点笑:“宝宝这么为我着想,我好高兴。”
江空骤然咬住她的耳朵,一点刺痛从耳后皮肉蔓延开,温热的呼吸与他过分的言辞往耳里钻去:“那我说,我现在就想.宝宝,也可以吗?”
他在说?
天崩地裂,沈槐序瞬间绷直了脊背,眼睛不自觉瞪大,被北风豁开的脸,火辣辣的,整个人如坐针毡。
身体抖着就要从江空怀里滚下去,又被他一把搂住腰,揪了回来,沈槐序听着他轻快愉悦的笑:“玩笑而已,宝宝当真了吗?”
恶作剧般。
“虽然我很想,现在还不行。”江空温柔地亲吻她吓得颤抖的眼皮:“等你成年好不好……”
被戏耍让她徒生恼怒。
“你闭嘴。”她咬牙切齿,抬手轻轻呼了一巴掌过去。
掌风扫过,力道不重,他的脸一歪。
沈槐序有点慌,不知所措。
“好。”江空抬头,竟然是笑着应,调情似的反手握着她的指头,挑剔:“你给我挠痒痒?”
……不和脑回路清奇的人计较。
沈槐序冷静下来,思索着他刚才的话,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江空夸赞:“好聪明宝宝,这么会察言观色。”
“可是你有考虑过自己吗?”
江空握住她的手掌,将纤细五指拢住,贴合在他脸上,歪一歪脑袋,定定看她:“就像看电影,你总是在切换,在猜我喜欢什么?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