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沈槐序从卫生间出来,途径吸烟区时,赫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是一个男声,听上去吊儿郎当,没有正形,问得很随意:“沈槐序是谁?”
另一道男声替谁回答:“就今天跟江空身边那女的,长得挺漂亮。”
“就是一副清高样子,爱搭不理的,也不知装给谁看。”
“攀上江空了呗,谁不知道这是江空今天给她撺的局,听说小地方来的,这不一下飞上枝头了?”
“江空真吃这套啊?”有人不信。
“切,说啥江空,换你你吃不吃?”
针一样尖锐的字句往耳朵里钻去,扎得她头破血流。在此之前她遇到的人都太友善,大多人都面带笑容,举止可亲。
让她几近忘却,这是个踩高捧低的世界,在最初接近江空时,她曾预想过会听见这样刺耳的声音,到底还是幸福砸晕了脑袋,让她短暂松懈了支起的堡垒。
沈槐序脸色霎时苍白,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当看见一只蟑螂时,满屋子阴晦处已遍布蟑螂,这些人堂而皇之在背后议论她。
是否意味着那些笑脸不过是虚伪的面具?是否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她实在太高看了自己,她不是坚不可摧,何止不是,她竟如此脆弱,以至于双眼发涩,几欲落泪。
她尽力比赛,认真尝试陌生的事物,生疏笨拙融入人群。原来所有靠努力换来的前缀在别人眼里,都敌不过一个轻飘飘的名字。
再优秀的人,在绝对的阶层差距面前,似乎都只是过眼云烟。
所有人提起他,总要先叹一句:“他可是江空啊。”
可她是沈槐序。
她从来不想成为谁的后缀。那股沉寂许久的忮忌与不甘,再一次如雾般弥漫心头。
她知道这是迁怒,但她无法不迁怒。
第51章 五十一反击
沈槐序转动脚步,她应当视而不见,假装无事发生,回到江空身边,故作坚强地笑。
若问起,再借其力施展拳脚报复回去,他们看不起她是因为她出身低微,背景孱弱,如蚂蚁一样。
也理所当然认为,蚂蚁就该被踩在脚下,这很合理。但江空却是惹不起的人。
——狗屁道理!
她可以“狐假虎威”,去“仗势欺人”,毕竟江空才说过,依赖他一点,这样算吗?
一千万个理由,聪明人的做法,都应当如上。
她几乎能预见江空会为她出头,同时坐实他们的说法。
他完全陷入她编织的陷阱中。
她只需要小鸟依人靠在他肩头,挤一两滴虚伪的眼泪,女性的柔弱是最好的武器。
但沈槐序并不想这么做。
诚然江空能做她的保护伞,庇佑她。
但一味缩在人后的软柿子只会被人拿在手心里捏爆,她至少得让这群人清楚,她本人是只刺猬,无论有没有江空,想拿捏她,得做好流血的准备。
她从卫生间接了一杯水。独自惹怒这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从各个角度来说,百害无一利。
但她依然踏出了步伐,在烟雾缭绕的人群前站定,呛人的烟味钻入鼻腔,沈槐序保持冷静,面上甚至挂着锋锐的笑,一往无前开口:“你们在说什么,能否再重复一遍?”
当着她的面,再重复一遍。
打头那人露出惊愕的表情,似乎没有料到八卦会被正主听见,但听见又何妨?让他意外是,她胆敢站出来质问他们?
她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谈了场恋爱就和他们是一类人吗。
骆亦褀这样想,周遭的人也如是想,肆无忌惮地上下扫量她,嘴边是轻浮下流的笑,甚至以恶毒的言语脱口而出:“呦,这不是江大少爷的小女朋友吗?”
“我们刚才在说,你如何勾引到江空。”
“不如你自己来说说?”
目色渐渐冷下去,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对啊。”
“他给你多少?陪我——”
手中的水,就这么泼了出去,淋头盖脸,对着开口的人,浇了个透。这还未完,沈槐序面露浅浅的微笑,目光却如冰珠,寒冷刺骨:“如你们所说,我来自乡下,乡下人——”
“从来都不讲道理的。”
“你竟敢!”已有狗腿上前一步,以威胁的口吻:“你知道他是谁吗?别以为你背靠江空我们就不敢动你。”
“我不知道他是谁。”沈槐序眸光毫无俱意地掠过打头的男生,偏去脑袋,手指划过空气,对着向她犬吠的人道:“但我知道,你是他的一条狗,护主,很忠心嘛。”
骆亦褀抹了一把黑发上的水痕,指尖夹着的猩红也浇灭,形容如此狼狈之下,神情不减自大,他皱眉冷哼,唇边轻蔑:“你觉得你算什么货色?”
“我或许是不入流的人。”沈槐序轻轻笑着,灯火映在她眼里,燃烧着炯炯的火焰,佯做温良太久,都快忘却骨子里反骨不驯。
她拿出小辣椒的火气,冲他摇了摇头:“但你们,依靠父母铺路,草包装进绣花枕头,除了钱,一无是处。”
“你能看不起我,因为你投了个好胎,得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蔑视普通人,作为资本的子女,蚕食平凡人的血肉而不自知。”
她径直对上为首男生要吃人的熊熊怒火。
“就算你这么看不上我,认为我不过是偶然幸运得了敲门砖,才能窥视你们生活的一角。但躲在父辈光环后的你们,离开先天赋予的优渥条件,又能算什么东西呢?”
倘若身份互换,他能活得比她好吗?
“你!”已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预备扬起巴掌。
沈槐序躲也不躲,昂首迎上去,眼底竖起坚冰:“打女人更次一等,除非你们今天能杀了我,不然前路不可知,你永远打不倒我。”
“贱人!就凭你也配教育我们。”
巴掌将要落下,沈槐序也抬手,时刻准备反击。
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尽管会输,但也不能太难看。
江空很快就会发现她回来迟了。
只需熬过这刻,她咬牙。
“我配吗?”有阵风从后窜了过来,须臾之间,白色西装裤一脚飞踹进人心窝子,沈槐序匆匆回头,不可思议看向来人。
接下来,一拳头砸进预备动手人的面上,一拳到肉,正中脆弱的鼻梁骨,只冷漠地重复三字:“我配吗?”
“江雪桐,你他妈疯了吗?”硬生生挨了一拳的人踉跄着后退,鼻腔倒灌,涌出鲜血。
江雪桐不语,只回眸盯着沈槐序:“你练过散打吗?”
“没有…”
“武术?自由搏击?跆拳道?空手道?”
“都没有。”
“你该练练了。”
“没实力兜底。”江雪桐冷嗤:“只凭胆量做事,后果你承受不起的。”
沈槐序承认她说的对,她还要变得更强。
江雪桐向沈槐序挑起下巴,示意她看好:“以后谁敢扇你巴掌,就像这样。”
她一把领起口出狂言的人,骆亦褀冷眼旁观,一动不动,另外三人纷纷如潮水散去,避其锋芒。
江雪桐也姓江。
她垂眸,睨着眼下已红肿了一圈男生:“假如你不想今天的事闹得更大,让你父母或你那远在他乡的哥哥知道,你最好听我的。”
“抬手,打我一巴掌。”
男生浑身抖如筛糠,以为听错。
江雪桐冷喝:“你聋了吗?”
男生姓王,家里从事智能家居细分领域,有不少项目依赖于星寰视频宣发。
与江家的人工智能,AI大模型都有合作,他非家中独子,另有一位年龄相仿的兄长在外留学,惹了沈槐序无所谓,但江雪桐他着实招惹不起……
为争取继承权,保留印象分,得罪了她,必然不能让父母知道,否则后果难以承担。
他只能顺着江雪桐的话对着她挥上一掌,江雪桐身手利落,左手格挡巴掌,右手抬手勾拳,对着男生腹部就是重重一击。
男生吃痛,弯腰捂肚,往后大退一步。
“看清楚了吗?”
沈槐序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动作,记住出手的每一个瞬间,点头。
江雪桐面无表情:“继续。”
男生爬起,已丧失力道和气势,弱弱挥手,依旧左手护脸,江雪桐身体在掌风将要打下时,立马右倾,浓密的长卷发如雾飘飞,她以右手肘部撞击男生下巴。
“看好,肘部关节的骨头坚硬,受力面积小,比拳头更有力,出手后疼痛感也会弱很多。”
男生牙齿撞上嘴唇,嘴里磕出血,面色惨白,两股战战,脚下直打颤,求救般看向骆亦褀:“骆哥……我…”
“骆亦褀,你也要试试吗?”江雪桐摆出应击架势。
“可以了。”骆亦褀铁青着脸,他知道江雪桐自小练习散打、击剑、空手道,与她打架,赢了也不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