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无需有心理负担。
李翠微女士和她说过一番话,原话她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是:“人在经历某些事情或变故的时候,总觉得这道坎是跨不过去的,但从很多年之后回头看,那也只是小事一桩。”
谢清砚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跌在地上,正此时,有一行人包着书本经过她们,不算宽敞的走廊立刻变得拥挤。
有谁弯腰,替她拾起课本,递向谢清砚。
谢清砚却不领情,干愣着不动。
沈槐序定晴一看,原来是班长宿星卯,两人都是班主任钦点的班干部,但几年来交集不多,印象里连话也没几句。
他与周寒钰同为竞赛生,高三前就已确定保送无疑。不同于早早开始度假的周寒钰,他每天还会往学校跑,看样子相当喜爱学习,沈槐序着实佩服他的毅力。
“宿星卯。”前方有男声喊他:“秦老师在等。”
男生将书塞入谢清砚手里,与其擦肩而过。
“假如…”谢清砚看着人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偏头询问:“你之后和江空不在一个国家读书,你觉得你们还能谈多久?”
……很犀利的提问,谢清砚说,很多人说距离不是问题。但当你很需要一个人时,相隔千万里,怎么会不是问题。
谢清砚并不知道沈槐序作何打算,她默认他们在谈恋爱,留学也会去一个国家。
她会提出这种问题,只有唯一可能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谢清砚蓦然拔高音量,引得同学纷纷偏头,她才压低声音,拉着沈槐序吱唔道:“就这群无聊的高中生,我才看不上呢。”
“我喜欢的是金发碧眼的大帅哥,你懂吧?等我去巴黎了,我就彻底解放了到天堂了。这些乏味的高中生……”谢清砚信誓旦旦,展望未来。
如若不是她脸颊泛红,沈槐序当真信了。
“麻烦,让一让。”冷淡无波的嗓音从后传来,不知何时,宿星卯去而后返,抱着一摞书,等着堵在教室门口的几个人散开。
“根本配不上我……”嗓音成果核,卡住喉咙,谢清砚一见他,脸颊霎时间由红转白,神情变化莫测。
沈槐序将视线从两人身上转溜一圈,默然回到座位处。
大概谁都会有点小秘密吧,她既不愿意说,沈槐序无意探寻。
清明假期,江空来了躺锦城。
两人在叶宅用过午餐,叶老太太依旧待人温和,笑意盈盈看着他俩,沈槐序感到一丝不自在,大约…叶老太太已觉察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饭后,江空说要带她去一处地方,不由分说,拽着她就上车,很意外,司机不在。
江空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是一年前见过的那辆墨蓝漆身的跑车,略显招摇的蝶翅展开,沈槐序被推搡着坐了进去。
“你开车?”她惊讶。
“嗯。”江空钻进驾驶座,变戏法般,亮出黑色的小本子,轻昂下巴:“看,我拿到驾照了。”
他一幅等夸的样子,眉眼鲜亮,得意洋洋,俯过身来,替她系好安全带:“宝宝,你是我载的第一个人。”
语毕,还想趁机亲她,沈槐序连忙抬手,遮住他的嘴。
不想,她捂住他的嘴巴,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熠熠的亮,阴云遮蔽了天空,世界很明亮。
不能亲吻脸颊,唇在手心动了动,他睫毛飞颤,入神地吻着她的手心。
舌头坏心眼,还悄悄作乱舔舐了下。
是早上摘过栀子吗?
好香。
濡湿的触感,沈槐序慌忙收回手,躲避他炯炯的眼。
“好厉害,我需要去买保险吗?”沈槐序偏头,不看他,询问道。
“你不相信我的技术?”江空大感失落。
“我信。”才怪。
沈槐序抓紧了安全带,跑车起始速度惊人,后坐力推的人往前微微仰倒,好在江空车技尚可,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行为,四平八稳行驶在路上。
只是车身外形实在招眼,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引人频频驻足回望。幸亏深色窗膜遮蔽了视野,探寻而来的视线望不到她脸上。
目的地在一处是市中心的新小区,地段优越,门禁卡得极严,层层登记,才放行人上电梯,一路抵达28层,江空当着她按密码门,并问:“记住了吗?”
沈槐序根本没看。
他再按了一遍。
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她生日。
门叮的一声打开,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光可鉴人的漆黑大理石地砖,以及在大厅中央,水晶般闪亮发光的透明钢琴。
江空将一串钥匙与门禁再并一份放在岛台的合同递到她手上,轻笑道:“宝宝,生日快乐。”
第55章 五十五毕业
三角钢琴相当漂亮,今日阳光不算热烈,一场雨才去罢,天还阴着大半,只透过铅灰涂抹的云层间隙,滤着几束微光,正正巧,洒在水晶质钢琴上,琉璃似,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试试?”江空倚在墙边,下颌朝前一点,狭长眼成桃花瓣,弯弯作笑。
沈槐序依言上前,指腹按下某个音阶,余音回荡在这间宽敞大平层。
音质极佳,回声悠长。
“喜欢吗?”江空屏息问道。
他为了这份小惊喜,悄悄布置了许久。
“嗯。”沈槐序颔首,坐在凳椅之上,手指若翩飞的蝶,在黑白琴键上翩跹起舞,弹起一曲小调,曲毕后,澎湃之音,袅袅回寰,婉转悠扬。
她回头,对江空莞尔一笑:“很喜欢。”
天气预报今日多云转阴,晚间或有小雨,并无太阳,她神采奕奕,眼倒映着他,笑得粲然灿灿。
胜过日出时烈烈光华。
江空看得失神,她弹琴时专注而认真,他迷失在她唇畔的笑意里。
也许她对他下蛊了,江空想。
见到这架钢琴图纸时已是十二月,唯恐定制时间来不及,手工坊匠人数量稀少,光砸钱仍不够,他花费不少功夫,才赶在四月初将它完完整整运来锦城。
有点麻烦,但见到沈槐序对他笑一笑。
麻烦劲便没了,他甘之如饴,继而又问:“那这间屋子呢?”
沈槐序这才用余光环视一周,房屋装修简洁,硬装都落成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倒是软装显得简陋了不少,墙漆洁白,除却吊灯,连幅挂画、盆栽、摆件也无。
江空上前来,握着她的手,按在钢琴键道:“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想送给你了。”
他一脸苦恼:“但你不肯让你父母知道我们在……”
江空语气哀怨,不甘地瞥她:“只好给它一处安身的家。”
江空从后递来一个iPad,切进某个APP,各色壁绘、墙纸、雕塑、植物,应有尽有。他道:“摸不准你的审美,喜欢什么,自己选一选。”
沈槐序心已不能用惊讶来说,不得不说,江空真的很会给人惊喜,情绪价值这一块,堪称满分。
她开心时又略微黯然,以后还会再遇见江空这样的人吗?如此仔细地为她准备一份礼物。满心满眼望着她,连眼神都克制着情绪,一眨不眨看她,小心问询,期待她说一句“喜欢”。
好似一个句话,不足两个字,就是莫大的奖励。
让他喜不自胜。
年少欢喜,总是赤忱而热烈,她扣紧指头,心绪五味杂陈,又扪心自问。
沈槐序,你可以忍受成为他的附属品吗?可以接受众人审视“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赢得他的喜欢”,纷纷揣测“你什么时候才会被甩”。
可以吗?可以心无芥蒂地坦而应之吗?
这一刻,沈槐序甚至是恨江空,或是恨自己的。
为何她性格清高而敏感,为何他生来便拥有万贯家财?为何他们之间横亘着万丈沟壑般的阶级之差。
假若他只是普通人,不出国也罢。
又或是她生来钝感,对一切恶意毫无所觉,微笑面对万物,她……或许,也愿意陪他谈一场普通平凡的恋爱。
可人并不能既要又要,假设若成立,她还会费心思接近江空吗?太贪心并无好结果,既然下定决心,左摇右摆,算什么?又当又立吗。
江空很好……好到她几乎快要动摇,但爱情与她想要的自我并不能并驾齐驱。
拜托。
就当一场梦吧。
短暂的春天过去了。槐树开花了,夏天又快来了。
槐花总会谢尽的,夏天永远不会枯萎,梦也不会。
六月,学校转角街沿的紫薇冒出花蕾。
墙角爬山虎绿满枝桠,蝉鸣渐响,往常昏昏欲睡的自习课,难得满堂精神,最后一节课到来时,谁也分不清是怅然还是喜悦多些。不苟言笑的班主任也任大家玩笑,合照时谁又红了眼眶。
晚间时刻,手电筒的灯在走廊间闪烁,高三教学楼,一层一层,灯火传递,如繁星被点亮,有人远远在唱夜空中最亮的星,高呼“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