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_不过风月【完结】(67)

  沈槐序背过窗,不往下看去:“我不想见你。”

  呼气顿了很久,苦涩往嗓子里倒灌,忍了又忍般,不甘地问:“为什么?”

  “我对送上门的礼物不感兴趣。”沈槐序冷冰冰地答。

  江空蓦地怔住,胸口钝钝地痛。

  原来她这么记仇。

  他沉默良久才找回声线:“对不起。”

  只能听见风声和雨声,依旧不停歇。

  “宝宝,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我只想看看你。”

  一双手悬停在门把手上,反复踱步,她恨恨地拉开门:“看完就滚。”

  声音掐灭在嗓子眼里,扑面而来的潮湿温度,与藤一样缠上来手臂,一个又冷又热的拥抱,让她浑身也沾上水汽。

  与他一同,变得湿漉漉。

  她被一把拽出门,拽进滂沱雨里。

  “宝贝。”他亲昵地叫她,牙齿碾在唇瓣上,可怜都是伪装的表象,他朝她露出獠牙,“他刚刚做了什么?”

  第70章 七十不要离开我

  门半掩着,橙红的火灯从室内摇曳出长尾巴。

  一时不慎,好心着了道,沈槐序坠进褪色的街景,江空的怀抱凉得彻骨,将温暖隔绝在外。

  沈槐序不由打个寒颤,他好冷。

  在雨里站了不知多时,黑色风衣沉甸甸浸满水汽,重重拖拽着他的身体,要往下沉去。

  江空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皮肤被浸泡到苍白,面色寡淡,唇也是惨白的,压住她吮吸半晌才找回一缕血色。

  舌舔舐唇,犹如野兽咬住好不容易逮捕的猎物,辗转反侧也不松口。

  空气里缭绕着呼吸喷薄的白气,丝丝如雾。

  江空逼示着他,声线颤抖着,再而追问: “他吻过你吗?像我一样。”

  “与你无关。”

  被江空拖入雨中的一瞬,沈槐序就知道自己上当了,理所当然没有给他好脸色。

  忮忌在膨胀,江空郁结于心,低头还要再吻她。

  沈槐序避之不及,气极抬手,狠狠扇去一掌:“放开我!”

  雨夜里,这一巴掌响声清脆。

  江空脸被扇得整个偏歪了过去,一动不动。

  沈槐序喘着气,警惕瞪着他。

  江空仍低着头,大雨如注,黑发耷拉在脸上,他神情一团模糊,只从门缝漏出的光影,见他肩膀耸动,胸膛也跟震动着,发出低低闷闷的笑声。

  在空旷无人的街道里回荡开。

  他疯了吗。

  沈槐序惊骇地后退一步,心中发怵,不知他在笑什么。

  再抬头时,江空神色阴晦,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盯着她看了许久。

  沈槐序强作镇定地看回去。

  视野交织,一冷一热。

  他换了个问题,屏息去问:“沈槐序,你有没有爱过我?”

  风又大了,冷雨朦胧。

  她抬脚后退,不慎踩进水中,积水潭里映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影,雨丝落在光里,炸开了一簇簇小小的,零星的烟花。

  她情愿盯着星子般的雨点,也不去看他。

  手指接着冰冰凉凉的雨滴,嗓音比这风中细雨还要清淡:“也许。”

  雨水浸到骨子里,遍体生寒,他眼里摇摇欲坠的亮光,彻底熄灭。

  暗淡了。

  沈槐序不可否认江空对她的影响有多深远,一次与舒默去商场购物,她在选择衣服时避开了鲜明的logo,指尖转向另一款更为低调的设计。

  当她意识到这是江空的习惯时,手指悬停在空中,

  很长一段时间,沈槐序以为自己对江空只有忮忌,而后相处,才慢吞吞翻涌出让她不定的情潮。

  离去时,她自认为可以把控,做到完美切割。

  这种绵长的侵蚀,是酸雨。

  灵魂在雨中被洗涤。

  雨是润物无声的,在不知不觉间浸入她的生活,等她注意到时,为时已晚,已灼出些零碎的伤痕,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温吞着搔痒。

  暖黄的灯光从背后打来,她侧脸浮动着毛茸茸的金边,雨水落在沈槐序脸上,像敷了层幽幽的青霜,冷冷的,眼波也清凌凌。

  江空从前最喜欢沈槐序的眼睛,她寡言少语,唇边浅浅的笑是应付人的礼貌。

  只有用眼睛看人时,那些藏起来的,真切又细小的情绪,会如春天的柳絮,悄悄飘出来,荡进他心头,连心尖都在发痒。

  偶尔吻她情动时,也柔情万千,春水般流淌。

  只是现在,那流动的春水又冻结了,变成冰棱子扎向他,冷漠到仿佛在见陌生人,只有一点不屈的倔强如昨。

  冰棱刺入江空的身体,扎透了喉咙,腾腾的血水往咙里灌涌,肺里塞满血沫子。

  江空再想说些什么。

  他既想将感情倾泻而出,说“他仍喜欢她”,又想卑微祈求“别丢下他好不好”,还想质问出结果——她为什么要离开,明明千言万语摆在眼前。

  又痛得说不出话,张嘴也是空落落的,成了只失去嗓音的鸟儿,哽噎难鸣。

  他抬手遮住沈槐序的眼,在指尖间隙里,在她眼里,他能看见他此时的狼狈。

  失魂落魄已不足以形容。

  江空想起下午那首夜之幽灵。

  他分不清幽灵与他的区别,一层苍苍的皮撑一幅枯骨架子,灵魂荡荡往她身上飞去,早已不在麻木的躯体里。

  她一道轻忽的眼神,就能将空空如也的皮子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他感到害怕。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害怕一个人的眼神。

  说逃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

  ……不要这么看他,江空想。

  沈槐序任江空捂住眼。

  她也不想见他。

  也许是她的话仍不够果决,她索性将话挑得分明:“江空,之前或许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们分——”手了。

  声音再次被夺取,冬雨是冰凉的,压下来的唇烫得惊人,火辣地灼烧沈槐序。

  她呜咽着着要挣扎,江空用了十足力道,双臂钳制住沈槐序的手。

  沈槐序只得寻觅机会,找准时机狠狠咬下去,江空吃痛,唇流血了,他意犹未尽地退开。手还是不肯松动,紧紧拥抱着沈槐序,将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发出压抑的喘息:“沈槐序。”

  江空喊她的名字。

  声线在抖,飘进风雨里,近如哽咽,快被哗哗的雨声淹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

  沈槐序推搡着他,忽然地一刹,颈后腾起几点热流,潮夏的雨为何从冬夜落了下来,指尖蜷紧,后颈被烫得一瑟。

  推打他的手指被定住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肺里嘶出来的鸣响。

  沈槐序组织了很多话,倏忽就张不了口,闷进嘴里,塞入肺腑。

  “别推开我。”他浑身打颤,哆嗦着抓紧她。

  江空仍在发抖。

  十一月,纽黑文气温降至几度,在雨中这么久,衣物都被浸湿,体温骤降,已近失温边缘,面如白纸,唇泛乌青色,连视线也昏乎乎。

  沈槐序腹诽暗骂……是看准她不会见死不救么?

  沈槐序艰难地掏出手机,江空隐约听见她要拨打911,手扒着她不放,智力和体温一同下降,变成幼稚鬼。

  “……不去医院。”

  “你想冻死吗?”沈槐序将他拖到屋檐下,眉头拧紧,不耐烦地说,“我不会负责。”

  “不要…”江空发起低烧,脑袋糊涂了,视线裹着团沉浓的雾,世界在眼里褪去,分辨不出其他,只看得清沈槐序,全凭本能往她身上靠。

  嘴里一个劲说:“…不要。”

  不要什么?

  沈槐序凑近去,耳朵贴着他唇瓣,唇打着抖,吐字困难:“…不要离开我。”

  心脏也像他一把揪住,钝钝酸楚。

  ……真是造孽。

  沈槐序垂头丧气,给江雪桐连打去三个电话,她当甩手掌柜不管事,回一句“睡了”,丝毫不管江空死活。

  她无它办法,只能将江空往屋里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气喘得七上八下,才将他拖入浴室里。

  沈槐序恨恨地盯他,平日看着也不算壮实,上手一拖,才知道多沉实,拽着山石一般。

  少年人身躯高大,一身紧紧贴着筋骨的扎实肌肉,薄而有力,如今成了千钧石,又沉又重,还极不配合,没两步就抱着她的手臂,小声叫着“ Summer”“不分手好不好。”

  沈槐序面无表情听着。

  不知道他是真迷糊到丧失知觉,还是再次在装可怜博取同情。

  室内有暖气,但江空裹着一层湿乎乎的衣服依然不能维持正常体温,沈槐序心想,这算是抛下他的报应吗?

  她闭着眼睛,伸手扒瞎,将他的大衣、夹克、内衬…而后是下半身裤子,全脱了。

  喷头调成热水,偏过头不看,从上往下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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