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冬风将她鼻子冻红了,眼睛也亮晶晶,漾着水汽,眼下也被冷得红彤彤,像要哭了。
江空顿了好一会,才开口问:“冷么?”
声音干巴巴的,低涩,想必在暗生闷气。
沈槐序摇头说不冷,江空上前一步,低眉看她。
江空阴沉着脸,冷冷地垂着眼,他本就是漂亮得极富攻击力的长相,五官线条深刻,眉眼锋利,薄而淡的唇抿住不笑时,满身锐气毕现,遮也遮不住。
少年挺直的腰身弯下,头顶灯昏昧的亮着,在深邃的眉骨投下一片小影子。
他拉起她的手,缓缓揉搓,举高到下颌,放在唇边哈着热气,把温度递给沈槐序。
“你为什么总是逞强?”江空把她的手藏住羊绒大衣里,用体温煨着,“能不能依赖我一点?”
都冻得僵成冰块儿,还说不冷。
“…不能。”沈槐序闷闷地说,就是不能依赖他,她才要离开。
她想把手从他怀里抽回来,又被男生死死摁住。
正好是靠近胸膛处…
他的心跳与温度一同传达,都说十指连心,她用手指触及到他的心,也能连回她的心脏吗?
“江空。”沈槐序吸了吸鼻子:“身份悬殊的喜欢让我们有时连共同话题都少得可怜,很多时候,你随意说起的国家、美食、景色,我并不了解,也从未去过,尝过。”
“那么仅凭新鲜感,你能喜欢我多久?”
江空几乎气笑,眉头拧紧,双目难掩愠怒:“一年多了,你还认为我对你只有新鲜感?你难道从来都不相信我喜欢你?”
江空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他们俩的差距他知道,他自认为已给予她充足的安全感。
“我相信。”沈槐序仰头看向他,声线轻颤,咬字很坚定:“我相信你现在喜欢我,可我不相信人性。”
她输不起。
她的话落进耳朵,回声嘹亮,每个字都在轰然撞击胸膛。
江空睫毛敛下,眼像失去光彩的星星,黯然失色。
他轻慢地“哦”了声,问。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分开。”沈槐序自认把所有事都说清楚了,她视线低垂,将被拢进怀里的手收回,重新落进冷风里。
她后退一步,与江空拉开距离,劝他放手,“这对我们都好。”
江空注视着沈槐序倔强的眼。
忽地就笑了,淡薄地笑,唇角只勾了一丁点儿。
“所以,说到底。”江空站在灯下,被光笼罩着,脸理应明亮,此刻却晦暗到底,像被沉沉的雾裹住,看不见尽头,“你还是想离开我。”
“是吗?”他再度逼问,期许一个否认。
一秒。
两秒。
始终默不作声。
沉默即是回答。
江空肩颈耸动,低低笑着:“我以为,我还以为……”
他天真希翼,昨日她的默许,是和好的信号。
为什么总给他期望又亲手浇灭?
“那昨天晚上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既然不喜欢他,为何又要管他,和他上床?
他的思绪进了死胡同,犹如困兽。
约定去机场那一天,和昨天一样,是个下雨天。
是夏天的最后一场雨,他在机场等了一天一夜。
他仿佛仍被困在场潮湿的,炙热的阴雨里,走不出去。夏天永不终结,她离开后的每日,他的心在被夏日的烈火炙烤。
温度攀升的季节,一切都融化,心变得粘稠,腻乎。又在昨天的那场雨中,被冻结了,变成冷硬的石头,任她拿唇枪舌剑,往上头雕刻印记。
石头而已。
她觉得他不会痛,对不对?
“沈槐序。”耐心消耗殆尽,笑湮灭在他唇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沈槐序轻声说抱歉,她转身想离去。
有风呼啸着,从背后扑了过来。
像是懒得再与她一来二去的好言好语。
他迫近一步,两步。
长腿横跨,迅如雷电,一把捉住她的手,瑟瑟的冷风挟着怒意吹打面颊。
沈槐序猝不及防,便被人摁住肩颈,转过脑袋。脊背按在街角小店的院墙上,皮肤触及冰凉的瓷砖,她慌乱抬头,对上一双暗藏怒火的双瞳,冷冰冰看她。
下意识想逃,去推江空的手。
扑了个空,两只手被他一掌扣住,紧紧桎梏。
她被迫困在墙与他之间的狭小空间。
毫无退路。
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如风霜扑面,寒意汹汹。
“江空,你——”
江空咬住她的下唇,冷漠道:“闭嘴。”
说不出一字他想听的话,与其再任她拿言语诛讥,不如闭上嘴巴。
他的唇很凉,藏了雪粒子在里头,凶狠地磨擦她的唇瓣,堵住她呜咽欲出的说话声,噬咬起来。
冬天的冷风与吻一同刮入唇齿,口腔被灌入冷空气,还有一条滚烫的舌紧随其后,绞杀般纠缠住她,呼气声七零八碎。
沈槐序拿脚踢他,踩住他的皮靴。
江空仿佛化作木头人,不知疼痛,全作未闻。
她用牙咬他,他也任她咬,只是摁住她的后颈,更凶狠地吻回去,浓烈的血腥气在唇间弥散,蔓延在两人舌间。
汹涌澎湃的吻。
并不温情,像两只小兽,谁都不肯低头,双双藏着委屈、埋怨、愤恨,彼此都在泄愤,用牙齿去撕扯,啃咬。
动作张牙舞爪,都要让对方见血,唇与齿,成了盾牌与利剑,吞食、吮吸、夺争,这已不是吻,排山倒海间,更像针锋对决的斗争,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沈槐序呼不上气,她好像跌入真空世界,声音与空气都被他剥夺,耳朵空落落的嗡鸣。眼中色彩也慢慢褪去,只剩他逼示的眼珠,落满灰翳。
她双手不停挣扎,直至寻到一处空隙的瞬间,一掌落下,使了浑身气力,将江空的脸打得歪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空里犹如雷声炸响。
第75章 七十五一直骗下去
两人俱是一愣。
江空木讷地偏过头,心被何物噬啮,眼下酸胀发热。白净脸庞侧,巴掌印显眼。
他脸上烧起一层热意,像溅上辣椒油,火辣辣的疼。
再回神,一只手掌握住她的手腕。
“痛吗?”挨了一掌的是江空,却反过来问沈槐序。
湿热的吻落在掌心,绵软黏滑的舌头,舔舐过方才用力锢向他脸的掌纹,舌顺着手心,爬向指骨关节,一寸寸,火热的气息与黏糊的触感并行。
如蚁在皮下穿行爬过,手间浮起细密的痒,沈槐序心脏发麻,胸膛起伏不已,她想挣回手,反被握得更紧,力道奇大,腕骨酸疼。
肩胛骨往回推搡,撞在砖墙上,她轻声吃痛的功夫,吻再度落下。
这次是唇。
怒意显现的人,不管不顾,她反抗越凶,江空吻得越激烈。
腾出只手掐住颌角,沈槐序张口吸气,舌趁机撬开唇齿,蛮力扫荡起来,刮过口腔肉,勾缠住她轻颤的舌头,吮吸,挑绕。
静止的夜,空气凝固。
沈槐序脸色胀红,仿佛溺水的人,只能用手紧紧攀着一截浮木,她抓住他的衣摆,齐整的布料被指印抓出褶皱。
混沌时刻,只剩缠绕的喘息真实可闻。
在冬夜里燃起一团炙热的火。
被吻至窒息的瞬间。
江空大发慈悲地松开她,只留一瞬间的逃脱。
一丝喘气的时间里,沈槐序肩膀打颤,发红的鼻尖深呼吸,大口大口汲取氧气。
“江空——”
“再来。”
他冷淡地截断,扣住她的肩,舌尖舔过唇边淌落的血,嘴巴又一次咬了上来。
血味浸满唇舌间,混杂着咖啡回甘的苦涩气,他不肯放过她,舌将铁锈与苦意搅荡成咂咂的水声。
在拐角无人的街角,荒诞而下流。
不甘在心底疯长,被丢下的愤怒撞击胸腔,像沉寂已久的火山终要爆发,亟待宣泄的出口。
周身乖戾气遮掩不住。
熊熊火焰之后,是漫天的火山灰,将视野污浊成浓郁的灰色调。
他被泼上深色的油漆,从眼到心,灰暗得看不见其它。
情绪扯成碎片,尽数藏进吻里,放肆地吞咬着她,好像恨不能将她撕开,拆骨剥筋,连骨肉与血,一并吞下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已然麻木的疼痛。
不知过去多久,时间流转放缓,每分每秒都是绵亘的光阴。
气声粘稠,满口铁锈气,血液倒涌入肺,他平定呼吸,静静地看她。
明亮的眼蒸腾起水雾,仍不服输的姿态,吸气声急促,唇瓣被他咬得肿胀,破了道口子,见血了。
“疼不疼?”她不肯开口,江空败下阵来,抬手指腹抚去她唇边的血沫子,迎上沈槐序瞪视的目光,闷声:“你说这些话,想过我心也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