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若有所思,接上她的话:“我说的话,是说——‘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尝试看喜欢什么’,对么?”
“是的。”沈槐序颔首:“可我很迟钝才发现,原来我身边就有。”
“江空。”她慢慢抬头:“你有多喜欢我?”
话题跳跃太快。
江空怔然,心被她一句话攥紧,血液迸发的流速加快。
那张锋芒从不遮掩的脸庞变得柔软,漆黑的眼眸坚定地望向她,薄亮的唇轻颤,欲说之言将吐未吐。
这是沈槐序第一次这样问他,理应是表现的机会,他应该将日夜的思念倾泻,与她吐露爱的重量是如何碾压他的心脏,让他整日彷徨。
他曾回到锦城,在能见她卧室的阳台踯躅而行,期盼转身时能再见,她戴耳机念单词的伶婀背影。
告诉她,离开她的日子多么颓废,犹如溺水之人,终日悒悒,死气沉沉。
千言万语挤压喉咙,肺部发疼,每一个字都要争先恐后脱口而出。
江空张口,空气成了一张透明的薄膜,捂住他的嘴。
哪怕只言片语,也没能说出。
沈槐序等待许久,直到跌跌撞撞的力量,从沙发里挣脱,扑向她,臂弯环住她的肩颈,热烈坚实的怀抱是沉默的回答。
爱,是无需言语便能说出“我爱你”。
江空埋首在她颈旁,呼吸炙烈,比之更灼烈是男生拉起她的手,如同一年多之前,他们在美术馆时,身旁人潮汹涌,所有的喧嚣都退去,耳边在刹那的时刻里,万籁寂静,只有心脏剧烈地撞击胸膛。
扑通、扑通。
沈槐序垂在身边的手缓缓抬起,回环住他,酝酿许久的话,在心口吞吐,终于倾倒而出:“江空,我也许不会……像你喜欢我这样喜欢你,也许…”
“我知道。”男声低沉而笃定,目光穿透昏沉的夜色,钉在她脸上:“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一往无前去追梦,让我来追逐你。”
“那样,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你比我快一点。”
“但我会追赶上你的步伐,我们始终,眺望相同的方向。”
“为什么?”沈槐序忍不住问。
为何被放弃过的人还能坚定喜欢?
清朗的笑钻进她耳旁,他说:“我觉得身体有一种力量,让我不顾一切跑向你。”
暴风雨也没关系,走过雨季,总会天晴。
萧索孤寂的冬天总会过去。
疏疏如雪的眉目融化了,对他笑一笑。本就秀致的一双眼,底下薄冰消散后,微波漾漾,几乎能摄住他的心魄。
眼前忽地一黑,她捧在手心的毛毯被扔在江空身上,将男生罩在里面,有什么温柔地触感靠近他,耳根被指尖划蹭,隔着毯子,一双手捧住他的脸。
指腹抚过骨骼轮廓,动作轻柔,从眉眼到下颌。
飞絮般的吻,落在脸颊。
江空心想,下雪了么,她声音好像清雪,丝丝润入心头,对他说,“江空,马上感恩节了,我们去纽约吧。”
沈槐序醒来时,身边人影已然不见,床铺空空。
桌边放着新鲜的牛奶与一块三明治,竖起的小卡片上写着一句:“醒来记得吃,不要再消失。”
背面是一串花体英文。
“If we feel that we have missed the spring, then there will be opportunities and time in the summer, autumn, and winter.
I wish you happiness in these days, and I wish it for myself too.”
如果我们觉得我们已错过了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里将会有机会和时间。
我在这些日子里祝你幸福,也祝福我自己。
沈槐序端起牛奶,百叶窗溜进几道光,指尖倏地折射出钻石的火彩,她愕然,慢慢抬手,对着光张开五指,一枚水滴形粉色戒指卡在她无名指处,严丝合缝,银环是树叶缠绕成的花冠形,背身刻着极小的英文,太过细微,肉眼看不清。
傍晚时分,她去学校实验室寻了放大镜。
“I revere you like a deity。”
我像敬神一样敬仰你。
她瞭望窗外,心脏和太阳一同坠入地平线。
第77章 七十七Kitty
回到加州那天,晴空万里。
雨季不再来,江空心情明快,陈让见他头顶的阴霾总算消散,趁时约他出去跑马,被江空一口回绝,他抱着电脑来去匆忙,空余时间都浸进实验室,除却完善小组课题之外,还打算送沈槐序一个礼物。
陈让在视频对面啃着苹果,咔嚓声听着像嘲讽:“你猜这一回能持续多久?”
江空手指在键盘上飞跃,敲完一串编码,最后一段程序搞定,他头也没抬:“Forever。”
“你真自信。”
江空没空理会陈让的奚落,他挂了电话。
重复运行一遍程序,接入语音系统,问答:“你是谁。”
屏息等待的瞬间,无疑是紧张的。
微微的电流音,与江空近似的语调,替他回答:“我是沈槐序的乖乖。”
江空心满意足,已暗自期许收到它时沈槐序的表情。
伏案忙碌几夜,男生目光倦怠。
他梦游般起身,身体分裂出一丝游魂,随礼物一起送达给她。
几天后,沈槐序收到一条快递讯息。
取回一看,是个Hello Kitty外形的小机器人,头上粉色蝴蝶结是开关键,胸口的吊带裙被改装成一块液晶显示屏,江空给她发来一大串使用说明,和一块遥控器。
他告诉她,底座可以拆分出去当做单纯的扫地机器人,Kitty猫的眼里安装有摄像头,口中有声音收发器,体感系统完善,内置他编写的AI程序,可进行实时问答。
沈槐序不惊讶以江空的能力捣鼓出这种东西,但时间未免过快,短短一周就能搞定吗?
江空如实说,为了赶时间,他请了机械设计制造专业的学长帮忙,自己只负责了部分芯片软件功能,外观与机械结构是联系相关厂商定制,电机驱动、传感、电池电芯、嵌入式固件等俱是采购现成,斯坦福离硅谷仅十分钟车程,购置必备电子元件相当方便。
他让她试试。
沈槐序按下开机键。
Kitty肚子上,巴掌大的屏幕跳转出像素风的雪花屏,片刻后显现了一段粗糙的开机动画,之所以说是粗糙,是因为这是江空用简笔画拼成的定格动画。
一幅接一幅,线条粗砺、潦草,用彩色蜡笔浅浅勾勒。
她凑近观察,大致能看出画的是他们相识的过程——雨天校园、首都夜景、海上风光、维也纳的音乐会……
直到最末一帧画面,停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
一幅速写,她凝望雨幕的侧颜。
相较之前的简易涂画,这张画显得认真而传情,在脸庞处落笔较重。
笔触由心绘成。
沈槐序喃喃自语:“这幅什么时候画…”
机器人在回答:“是去年哦。”
顽皮的语气,熟悉的声调,悦耳动听,却是接近中性的女生,字与字之间夹杂着一点机械感,想必是他用原声导入智能模型升调训练过。
屏幕跑出张黄色铅笔画的笑脸。
“你好。”它对沈槐序打招呼。
“你叫什么?”沈槐序对机器人也保持礼貌,见面先问名字。
“你可以叫我kitty,也可以称呼我为沈槐序的宝贝之JK。”
“……”沈槐序闭上嘴巴,后半段无意外是江空写的,他名字的拼姓缩写正是Jk。
见沈槐序没有回答。
机器人停顿数秒,胸口的简笔画变成了灰色的沉默表情,紧接着又转换为蓝色的哭泣脸,委屈巴巴:“为什么不理空空,是讨厌我了吗?”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称呼?
“你可以不叫这个名字吗?”顶着Hello Kitty的脸,她适应困难。
“好呀,我还有备用名字,可以称呼我为summer。”
沈槐序抚额,真不知道江空编写了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算法进去。
“你还是叫Kitty吧。”
“收到, Kitty明白。”
“Kitty。”她重复一声。
“我在。”机器人答,胸口的图案画了一个大大的金色问号,“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哦,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江空送来的。
沈槐序钝钝看着它,那么这些话是江空想跟她说的吗?
鬼使神差,唇先于心,慢吞吞动了动,低声唤出两字。
“江空。”
“我在。”
同样的答案,声却变了。
是低沉的男声,是江空的声音。
“…你是江空吗?”
“我是沈槐序的乖乖。”
……
入夜后,江空结束一天课程,打来电话问沈槐序,喜欢么?
坦白而言,沈槐序很喜欢这个小机器人。
她想到仍在锦城的小鹦鹉,机器人也像一只小鹦鹉,开机后过于活泼,会叽叽喳喳陪她说话,一回一答,有时也会宕机片刻,傻傻重复她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