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往后相处,越来越了解江空,他的举动无疑将天平明显撬起倾斜角,缓慢搬正,他将心放在天平另一头。
喜欢是有重量的。
沈槐序有片刻恍然,谢清砚说得恐怕不止自己。
她也身处台风眼。
忘却了周身早已掀起的飓风肆虐。
沈槐序默了默,说了个讨巧的回答:“比昨天多一点。”
他不计较她的巧言令色,只笑:“那要每天都比昨天多。”
“好。”
“…可以再说一遍吗?”江空更用力地抱紧她,语气忸怩了下。
等待回答的间隙,寸寸深入的动作稍慢,他像站在悬崖边。
她坦率道:“我喜欢江空,每天都比昨天多一点。”
声音汇入耳朵,一片流淌的欢喜跟着淹没心头,流入四肢百骸。
腿脚似麻木,身体骤然下坠。
没有从前跌到崖底的疼痛,风刮过耳畔时,江空已被柔软的云托起。
一定是风太大,让耳短暂失聪,神智恍惚半分。
大脑已自动录音,身体每个毛孔都成了扩音器,循环播放相同的一句话,灵魂仿佛离体,心脏的跳动在呼唤他,他听见心花怒放的声响。
心如擂鸣,四个字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心灵的快感远比身体的快慰更强烈,他浑身轻颤,极力克制才能忍住不当场释出。
江空捧住她的脸,低低的笑声回荡在四下里,年轻的男孩笑得十分孩子气,摘一对弯刀月,刻在脸上。
“宝贝。”唇咧开,嘴巴牵连胸膛震响,双臂如绳,将她紧紧捆绑在怀中,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温柔地亲一亲耳垂,呢喃细语:“江空也喜欢沈槐序。”
语落,他再度施加力道,大开大合起来,半开的衬衫松松垂落在身后,像凭空长出的两片白羽,晃晃荡荡。
沈槐序看着他咧嘴笑,迷糊中想,其实他真的蛮好哄。
江空以吻咬断她的呼吸,手指从发丝间穿过,一点一滴亲吻,一遍一遍追问不变的回答。
……
称得上疯狂的夜晚,沈槐序从浴缸爬出来,腿脚发软,疲倦不堪地瘫倒在床上,江空从后搂住她的腰,化身牛皮糖,不肯与她有片刻疏远。
他们在被子里小声说话。
江空与她讲起未来的规划,说他手底下目前有一个他全权负责的小型游戏工作室,人数不算多,主要方向是一些独立游戏企划。
沈槐序难得关心起他,说道:“星寰旗下就有游戏子公司,你单独成立工作室?这与你和我说的想法不同,有资源应该合理善用,何必浪费?”
“大公司做游戏,大多以商业成绩作为规划蓝本。”江空说,“许多有灵气的方案,在那边过不了会。”
“但你也不可能做慈善。”沈槐序一针见血。
“在资金范围内,只能算是学习之余的尝试项目罢了,如果要说得高尚一点,理想是基石吧,能赚则赚,不能——”江空没所谓地笑。
“不能你就要滚回去继承家业了吗?”沈槐序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床头只亮了一盏小灯,灯光昏花,像老人的眼睛,蒙着尘灰雾,看不清他神情。
江空揽过她的腰,将沈槐序往怀里拉了拉,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从沈槐序发间穿梭。
懒洋洋地笑:“我父亲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他如今四十出头,正当壮年,没个二十年估计退不了休,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我继承。”
“所以,你也不准有压力。”江空揉着她的发,说:“你看,我也不知道这个游戏能不能成,先尝试看看喽。”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必他说,沈槐序已有打算,她颔首:“我会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做的事情相似度也很高。”
江空挑眉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上个世纪的人们,生活艰苦,因此吃饱穿暖是首位,基本生存需求满足后,对于精神世界的探索和需求自然水涨船高,游戏、电视、动漫追星听歌小说游乐场等等娱乐项目应运而生,层出不穷,核心都是满足精神需求,游戏通关的快乐,胜利的快乐……确实能让人放松。”
“与之相对应的,大家也更注重心理健康,说到底,都是精神世界的探寻,所以我们归根是希望能让人感到快乐。”
“这算殊途同归吗?”
沈槐序握住他的手。
“如果我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认为是。”
江空展臂,将她搂在怀中:“那你可要走慢点,等等我。”
“让我追上你。”
沈槐序望着江空,忽然想起来什么,一翻身下床,笃笃几步走向行李箱。
江空不明就以,也跟着坐起来看她:“怎么了?”
她脚步哒哒靠近,怀里抱着kitty,仰头吻他的脸颊,笑得眼亮盈盈:“谢谢你,我很喜欢。”
“错了,要叫我宝宝。”他骄矜地昂起头,任她亲。
第82章 八十二感恩节
清晨从曼哈顿高层醒来,会恍然到了天堂。
置身云雾之间,灰白的雾气翻涌在玻璃窗外,远处的建筑犹如海市蜃楼,影绰间,只露出高昂的尖角。
沈槐序揉了揉眼,已确认没眼花缭乱,她此时正在云端之上。
江空推开阳台门,从云海里走来:“早上好。”
他给她递来一杯温牛奶,沈槐序偏头看窗外,雪白成簇的云团并不真实,如在梦里,她感叹:“以前只在飞机上看过这样的风景。”
难怪与安全性相悖的超高层也会引人趋之若鹜,每天早上醒来见此景色——与人间相距甚远,烦恼一同被抛在脚下,心情不可谓不明快。
今日是感恩节。
八点一刻,77街道人影攒动,已无下脚空地,提前来参加Macy's感恩节游行的游客占满街头。
人山人海。
江雪桐行动效率极佳,早于昨日已在第六大道预定一家餐厅,不必与人潮拥挤,闲饮咖啡便能占据最佳观赏位置。
与这对博览万物的姐弟不同,沈槐序第一次见到这样欢乐盛情的庆祝活动,巨型卡通气球、美丽花车、乐队,表演者,精彩纷呈。
江雪桐在幼时便随父母观看过,自然提不起太大兴致,但见沈槐序看得认真,也不扫兴,时而附合着“哇哦”两声。
与她相反,江空这种同样对热闹活动毫不感兴趣的人,倒与沈槐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耳与身旁的女孩说起某个卡通角色,他很喜欢。
喜欢?
外头正巧走过七龙珠里的孙悟空,接连着还有路飞、皮卡丘。
江雪桐心中冷笑,心说这小子骗鬼呢,撒谎不带拐弯儿。
她仍记得稍小些时候,约摸十岁。
一年新春,两家人一道去祖母家四合院拜年。
江雪桐不是在父母跟前挑风头的性子。
有她兄长顶在前当懂事人儿,她图懒散,不爱摆笑脸讨红包,应付完午饭,便寻了个犄角旮旯处,避开络绎不绝的亲戚。
闲闲倚在屋檐下,沉溺日漫。
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要轰天。
她耳机丢车上了,便将笔记本声挑至最大。
八岁的江空抱一本四指厚的天文典籍,从垂花门另一头翻过来,面无表情从她身旁经过,人小鬼大一个人,眼和下巴挑得一般高,冷冷从鼻腔里落声“幼稚”。
漂亮一张小脸,神情傲慢极了。
现下与那会儿没分别,一扇玻璃之隔,外头沸反盈天,人群欢呼不绝。
八岁就嫌动漫幼稚的小大人,真长大了,倒说起了喜欢。
假惺惺。
就搁那儿装吧呢。
江雪桐忍住想揭穿江空的冲动。
“你喜欢这个么?”
沈槐序歪头,接过江空的话。
与他说起老家县城里的庙会,过年那阵有花灯、舞狮、游龙,家家户户,大人小孩们,男女老少,趁着锣鼓喧天,都出来追在后面跑。
龙身后最多,一溜儿串,从街头望到街尾,密密麻麻的脑袋,像小芝麻点儿,数也数不清。
老家的庙会和纽约的游行。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落她嘴里,都拧成一股趣事。
沈槐序说着她小时长了两颗蛀牙,李翠微女士半学期不准她吃糖,平时甜口的菜都少做。
好不容易到庙会去了,碰到个画糖人的老阿姨,手艺巧妙,她忍不住多看了会。
李翠微女士心领神会,掏钱买了个兔儿形的。
那小糖人画得惟妙惟肖,吃起来也是甜滋滋。
沈槐序抿口热巧克力,弯弯眼:“可能太久没吃糖了,所以觉得那口糖特甜,特好吃。”
她看着底下人千人万,又说,小时候庙会热闹过一阵,后来没多少人乐意去看,回老家的年轻人少了,去的都是些老人孩子,消费带动不起来,后头县里就不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