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女儿赴美留学之后,这小子还特地来拜访过他们,说是感谢他夫妻俩平日里对叶老太太的照顾,一言不发地上门送些珍贵的茶叶茅台,金银玉器。
李翠微与沈望平自然不肯收小辈的礼,江空立马搬出叶老太太,说是她的意思,老人家怕他们不愿要,才指使他上门。
李翠微不好拂叶老太太的意,推拒不成,只能收下。
只是那会儿这小子显得沉默寡言,看上去是不爱说话的性子,眼睛下青灰蒙蒙的,昨天大致是没睡好。
两边人对着客厅沙发而坐,话都搭不上几句,李翠微尴尬地笑着。
听见楼上叽叽喳喳的鸟叫时,江空才像活了,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轻声询问:“阿姨,你们养了鸟么?”
“啊…是我女儿收养的,是只鹦鹉。”
“我可以去看看么?”
声音带着一丝丝祈求。
……
是沈槐序的鹦鹉在叫,二楼是女儿的房间,让个陌生男孩上去,多不像样。
李翠微为难地笑了笑,正想怎么拒绝不失礼。
他像看出来什么,忽然又摇头笑,说不上去也没事,他就在这里听听就好。
又坐了一会,江空便告别两人,独自离去。
这是李翠微与江空仅有一次的照面。
“你……你们。”
沈望平显然也认出了江空,早前便听叶老太太提起过,她这位外孙从小就聪明,同槐序是一届的,也去留学了,学的是什么人工智能,想来有叶老太太的教导,品性是无虞的。
原先不知是何人,还担心起能不能配得上女儿,现在倒好,还得担心两方悬殊的背景。
李翠微与沈望平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对方意思,自个女儿肯定是极好的,样样优秀,谁都配得起,只是他们夫妻对比那样显赫的人家,他俩就显得轻薄,不够人踮量了。
李翠微没说出来,她抿个笑,方才咄咄询问的气势也弱了下来,乐呵呵道声:“小江?是叫江……”
沈槐序接话:“江空。”
“哎呦,小空啊,之前只见过一面,我这记性不好。”李翠微面上笑着,心却在叹息。
槐序这孩子,做事一向谨慎,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说与她听,给他俩介绍江空。
想来是认真的。
那她的孩子,能把握住豪门的水深吗?
自家与老大家争那一亩二分地都死去活来,更何况……
李翠微眼中不见喜色,反而是担忧居多。
沈槐序擅长察言观色,自然也看得出来李翠微在想什么,主动说道:“我见过江空的母亲了,我们相处很好。”
李翠微高悬的心这才松懈了下,打定主意,等无外人在场时,再和女儿好好谈谈。
现在也只做起长辈该有的样子,问起江空在哪里读书,在外面待得如何,又说沈槐序性子静,有时不爱说话,两人相处要多加包容适应…云云。
江空在长椅上正襟危坐,听得连连点头。
……
漫长的通话结束后。
江空心喜难言:“你为什么愿意和你父母说了?”
“你说呢?”她冷冷地盯他。
她实在有点受不了江空每天跟个怨夫一样,恨不得化身一根绳子将她牢牢绑在身上,尤其临近开学这几天,更是疯了似的折腾她。
话里话外都是:“怎么办,好舍不得和宝宝分开。”
“好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
他真的太太太太太太黏人了。
诸如此类的话,沈槐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她摊手:“我不说,某个人指不定还要强迫我收些什么礼物才行。”
她指的是江空强行要她收下叶缨赠予的那栋庄园。
“抱歉,宝宝。”
“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
江空自知理亏,低头靠近她:“我只是,没有更多的砝码了。”
于谈恋爱这事上,江空是笨拙的,惶恐的,他总是梦见找不到沈槐序的那几个月,他孤独地坐在海边,耳边是无休止的海浪声,闭上眼睛是她远去的背影。
即便从梦中惊醒时,沈槐序仍在他怀里。
可他依然不安。
只能在某些时刻,贪心地从她口中索取喜欢。
让她收下庄园也是,好像只有不停地往她身上,加注足够多重量的筹码,才得以让他们的关系长存。
只有他的喜欢,只有江空。
宣之于口的爱始终太单薄了。
第98章 九十八强心剂
向父母坦白交往,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江空若有若无的不安全感短暂平息。
沈槐序因此也得了一些全新消息,比如,江空在她走后曾去过锦城,拜访过她的父母,但是,他并没有提及两人曾谈恋爱的过往,这让沈槐序既意外,又有些小小的满足。
即便在彼时她单方面对江空提出分手,江空还遵守着他们的约定,没有让李翠微知晓,她曾与他早恋。
2025年如期而至,紧接着是开学日。
即便再不情愿,学业再前,两人依旧要分别,最后一个恋恋不舍的拥抱后,江空飞回西海岸。
阳光下的黄金沙滩并不能将心情晒得明快,离开沈槐序的江空陷入雨季里,一连几日神情恹恹,他抱着电脑奔波课堂与宿舍。
江空回拒了陈让的邀约,得到第N句“恋爱脑,真没有救了”的评价。
江空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仍被困在冰雪天里,可惜,旧金山不下雪。
沈槐序没空伤春悲秋,新学期她照常忙碌。
江空走之前为Kitty升级了新程序,小机器人一张嘴巴更加灵活,时不时冒出来的冷幽默相当讨人喜欢。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提醒她早些休息,清晨自动充当闹钟,定购早餐也已由它代劳。
偶尔也会自动为她播报起,远方那个人正在做什么。
大多时候是说。
“江空说他正在想你,要不要理理他呀?”
沈槐序正在编辑作业,冷漠拒绝:“不要。”
“可是江空说你都好几天没和他打电话了。”
“理理他嘛,理理他好不好呀?”
……
陷入思恋与爱河的人,每天最期许到来的时间,是黄昏日暮时,在加州的落日里,他眺望海岸线与沈槐序通话,海鸥衔水低飞,在天空中持续鸣叫。
夜色慢慢降临,葡萄紫与橘子红交加的天幕,高耸的棕榈树,徐徐的风吹拂脸庞,耳畔嘟嘟声后,是魂牵梦绕的声音。
听见她说话的那一刻,波涛拍打礁石的浪花声在心头炸开,幸福也如浪涌现,一天的疲惫得以放松。
其实未必有要紧的事情要说。
江空只想告诉她,今日天气晴朗,夕阳很好,你过得好吗?我很想念你。
天彻底变得幽蓝,海浪叹息吟唱,最后一抹日光亲吻地平线,他也在想念与她的每一个吻。
海鸟扇动白色羽翅,日子就在飞落的羽毛里翻篇。
农历新春那晚,江空翘掉一整日的课,披着漫漫的风雪,敲响她的门。
在那个不抱期待的除夕夜晚,她抱着书本孤独守岁,他穿过大雪,与风霜作伴,越过四千公里的土地,来到她身边。
爱与吻落下都很及时。
浪漫氛围被他糟糕的吻破坏。
江空一上来就赖着她,亲吻不停,整张脸都快糊满印子,沈槐序烦不胜烦,冷淡地推他:“你能不能滚?”
“不能。”他嬉皮笑脸,当回自己家,堂而皇之往门缝里钻。
“kitty给我说,你也想我了。”
“它骗你的。”沈槐序面无表情。
对于他逃课的行为,沈槐序并不支持,可今天是过年,一切又情有可原。
他们叫上江雪桐、舒默,四个中国人,围坐一团,沈槐序拿出家里寄来的火锅底料,买来鲜切牛肉、羊肉卷、毛肚、各色丸子、鱼虾、蔬菜。
几人热热闹闹吃了顿火锅,全当团年。
舒默上海人,吃习惯了清淡口的本帮菜,辣味儿呛得她直留眼泪,一边吸鼻子一边吃。
沈槐序好心劝她煮清汤锅,舒默不肯,还说辣得才到味。
沈槐序拿她没辙,遗憾道:“可惜毛肚是冻过的。”
她十分怀念锦城脆脆弹弹的鲜毛肚。
江雪桐也跟着说:“我也想吃爆肚了,哎,在外面最想的还是家里面的吃的。”
江空面无表情地拆穿她:“别装了,伯母说你在公寓请了一位中国的厨娘,以及你每天都能收到空运来的食材。”
果然,钞能力才是最好的。
有钱人留的和她不是同一个学,不用饱受食不知味的苦。
饭后,江空问她有什么新年愿望。
沈槐序说没有,知足常乐,她对现状感到满足,如若非要说,她希望父母康健,学业顺遂。
江空却贪心地许了特别多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