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江空便赶飞机回去上课。
江雪桐对次摇头感叹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真可怕。”
沈槐序不解。
江雪桐说:“他以前很爱睡懒觉,原来恋爱能让人变得勤奋?”
沈槐序闻言,不免吃惊。
她自以为已足够了解江空,虽然平日看着不着调子,走哪靠哪儿,慵懒睡不醒的模样,可在她的记忆里,江空几乎都没有起得比她晚的时刻,更甚者,已为她端上早餐,下楼堆起雪人。
后来,她从昨夜翻阅的书中,捡落一张纸。
是江空写下的祝愿,字迹清晰。
“在这个冬天,我希望你身怀烈火,心如春日,永远盎然,愿你怀惴热忱与勇气,永远一往无前。我会在每个呼吸的瞬间,想念你,也渴求你如此,我爱你。”
……
雪融化的时候,干枯一季的枝芽冒出绿点,学校里的玉兰花开了,继而是枝桠低落的垂樱,像是柳条披上粉色的衣裳,柔软的粉白云朵在风中摇摆。
花谢尽了,一树一树嫩绿的枝叶,被铺天盖地的浓郁翠色取代,春季学期也走向尾声。
三月中,江空结束冬学期,来沈槐序这儿赖了小半个月春假,四月初,陪她过完十九岁生日,江空开始下一个新学期。
如今五月,沈槐序在考试周结束后,拗不过江空的软磨硬泡,应邀去往西海岸小住。
江雪桐原本是要回国休假的,凑热闹也跟着沈槐序一块去了加州。
处于东西两端的海岸线,环境气候大相径庭,下飞机后,已感受到早夏的燥热。
江雪桐轻车熟路在前引路,说起要不是她更喜欢冬季下雪的地方,没准就和江空是校友了。
在车上时,江雪桐与她闲聊着,忽然问起:“你俩感情这么好,该不会一毕业就结婚吧?”
沈槐序立马摇头:“不会。”
“你要继续读书?”
沈槐序颔首:“也许会,也许去工作,但我并不想早婚。”
江雪桐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啧啧,看来江空路漫漫哦。”
“你呢?”沈槐序问,“你明年就毕业了,是继续读书还是?”
江雪桐伸个懒腰:“继续读吧,读书可比工作轻松多了,多积攒些经验看法,日后做事也好,况且我上面有我哥顶着,为家族分忧的事,暂且轮不到我头上。”
沈槐序能从她话中听出一些别的意思,她笑了笑,委婉地说:“我以前以为像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竞争会比较激烈。”
江雪桐唔了声道:“倘若夫妻关系不合,家里有私生子就会这样子,像我和我哥还不至于。”
“我们爷爷常说和气生财,一人难做大,姊妹间齐心协力路才能走得宽敞。我爸与江空爸,他俩兄弟自小关系就好,各司其职,不也能各自做大做强吗?”
“父母能给的也只是一部分,我妈和我说,我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想偷懒,日后也有父母哥哥一直照顾着,好好玩就行。”
这话不大中听,沈槐序动动唇想说话。
江雪桐:“我妈一辈子是千金小姐,在家时父母兄弟宠溺,出嫁了我爸也宠爱,她是个没吃过苦的享福命,难免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觉得投胎当女儿家,像她那样享清福就行了,不必吃没必要的苦。”
“时代的局限性,我不否认她的想法。”江雪桐降下车窗,望向蔚蓝色的海平线,“但我也自己的打算。”
沈槐序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雪桐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笑眯眯地:“暂时保密。”
沈槐序立刻摆手道:“那我不打听。”
“但你除外。”江雪桐凑近她,“可以悄悄告诉你。”
第99章 九十九踏马而行
沈槐序的好奇心不算强。
江雪桐这么一说,相比洗耳恭听,她更想知道的是自己怎么会得到江雪桐的信任,是因为江空这一层裙带关系在吗?
江雪桐给人的第一印象太过强烈,实力卓越,骄傲自信,犹如太阳般耀眼,在窄门之内的圈子里,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这样的人,想必是眼高于顶,难以接近的。
沈槐序在她开口前笑道:“这算优待吗?那我挺荣幸的。”
正说话,车子已停在江空校外公寓楼下,他仍在上课,沈槐序不准他逃课出来接人。
江空只得交待司机将二人送上楼,与料想中的奢华不同,这间平层公寓冷清低调,除了一间主卧,客厅、厨房毫无使用痕迹,没多少人气。
江雪桐不见外地扔下行李箱,往沙发上瘫倒,打着哈欠回应沈槐序的话:“别人好奇都好奇不来的东西,你倒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沈槐序摇头,这话言重了,她并未清高到超然物外,只是好奇的点不同寻常而已。
“你既然愿意告诉我,那么日后我也会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相较之下,我更想知道,你为何愿意和我说,毕竟,你朋友诸多,我似乎排不上号。”
“你是特别的。”
江雪桐打眼望向客厅一角的酒柜,随手挑了瓶杜松子酒,斟满一杯递给沈槐序,她摇头婉拒:“谢谢,我不喝酒。”
“那很遗憾,适量饮酒也是解压的方式。”
江雪桐便自顾自地小口啜饮,凛冽的清爽酒香灌入喉咙,回甘的辣口让她手撑额头,稍缓了片刻,说道:“嗯,活过来了。”
“沈槐序。”上半身倚在岛台,江雪桐支颌,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假如我说,我没什么朋友,你相信吗?”
沈槐序略微怔然,回想去年在江宅,陈愿与方丝蕊,和她始终保持距离。
“喂。”江雪桐在沉思着的沈槐序面前打个响指,清脆响亮的声音让沈槐序回神。
“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让你可怜我。”
“这是自我的选择。”江雪桐说,“我不需要太多朋友,至于之前你见过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与江家有利益往来的泛泛之交。”
“老实说,抛开家族给予的光环,他们都太平庸了,乐享其成,安于现状。在我看来,相比朋友这种可替代的,流动性关系。我更希望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我欣赏向上的力量,而你,我认为你有做我对手的资格。”江雪桐摇晃杯子,隔空敬她。
沈槐序问:“你和我说这些,有几分是因为江空的关系在?”
“你觉得我是因为江空,才和你玩的?”江雪桐稍稍眯起眼,嗤嗤笑了声:“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相比你和他在一起,我更佩服你和江空分手,一走了之。”
“至于江空,有没有他,我们的关系不会变。”
“我欣赏的人是你,与他无关。”
神气扬扬的话,嚣张的劲儿。
……这么一看,他们姐弟还真是一脉相传的脾性。
沈槐序谦逊低头,并不接茬:“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比较的。”
“除开家庭赋予你的,自我,勇气,野心,进取之心,这些东西,有一些我还不如你。”
江雪桐放下酒杯。
“我爸着重培养我哥,我妈希望我安心当个大小姐,以后也可以进机关里,领一份清闲的文职。”
“按部就班的人生。”她淡淡说着,话里带着醉意:“可我不想这样。”
她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燃烧。
沈槐序一瞬间便明了,那是不甘心。
她太熟悉了。
沈槐序忽然懂了江雪桐,大约这些话,若无酒精作为引子,以她的骄傲,也是不会说的。
或者…她也无人可讲,同一圈层内,乐于享受的身份地位的人占绝大多数,圈层之下,也只会觉得她无病呻吟,毕竟,若非了解,在沈槐序看来——江雪桐这样优渥的出身,是绝无可能,对她投了一丝敬羡。
然而,沈槐序确是看见了。
一闪而过的。
“江雪桐…”沈槐序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声音铿锵有力:“你比我拥有更好的起点和资源,你很优秀,无论你想做什么,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这是当然的。”眨眼间,她脸上恍然的伤感消失不见,像是水中的涟漪,只存在了一瞬,便荡开了。
她依然自信万千,散发着耀人的光芒。
“坚信自我,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江雪桐仰首,将杯中里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同时祝愿她:“你也是,加油。”
“会的。”
沈槐序报之一笑。
……
“对了,我记得,叶伯母在加州有一片私人马场,感兴趣我们可以去玩玩。”江雪桐邀请道。
沈槐序想起陈愿耿耿于怀的正是江雪桐对她马术的嘲弄,她可不敢贸然挑战:“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你太看得起我了。”
“在你不也报名学习过?”江雪桐挑眉:“看来我比你更相信你,玩玩而已,又不是非要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