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_不过风月【完结】(92)

  如她所说,与江雪桐在异国第一次见面,是在纽约附近的马场,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沈槐序在结束与江空的恋爱后,并没有让自己空闲下来,她用着他的钱,学习了许多运动与技能,尝试为自己培养兴趣爱好,考取驾照、绘画、射箭、插花、网球、冲浪、骑马、滑雪等。

  不得不说,江空对她影响深远,学习依然是首位,但在学习之余,她也要好好享受世界的美丽,生命的精彩——这与曾经的她截然相反。

  事实上,这确实是不错的决定,除了丰富日常,强健身体,运动之时血氧饱和,大脑的烦恼抛却在九霄云外,疲惫之后,全身心都很放松。

  劳逸结合,反而让学业变得轻松。

  沈槐序闻言,身上的小刺儿也冒了出来:“是吗,很难想象你没有好胜心。”

  两人的对话被姗姗来迟的江空打断,见到江雪桐,男生冷面,眉目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被打扰的不爽,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江雪桐。我好像没有邀请你吧?难道这次还有我妈的任务?”

  “不要老想着过河拆桥,脚长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雪桐见江空跟护什么似的把沈槐序一把揽在怀里,一幅“她是我的”,生怕谁要把沈槐序夺去的样子,嗤之以鼻地讥笑:“况且,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江空撇过脸,直接装做没听见,与沈槐序说话:“宝宝,好想你。”

  “多陪陪我,不要理别人,好吗?”

  夹在两人之间的沈槐序无奈抚额。

  他们都成年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第二日是周末。

  江空放假,江雪桐叫上陈让,一行四人去往叶缨位于一处庄园的私人马场。

  庄园近邻森林,生态接近原始的环境,是绿野仙踪般的画境,群山下的丛林盘旋着鸟群,歌唱声此起彼伏,风也鸣叫不止。

  五月天气正好,阳光明媚,不热不冷,蓝天白云之下,草坪绿茵青青,夹道灌木低垂,马蹄“笃笃”踏响,拂面而来的空气里,是新鲜的泥土与露水气味。

  沈槐序穿上利落的骑装,灰色马甲搭配榛子棕外套,高坐在油光水亮的深棕色的马匹上,在熟悉跑马的几人中,她算是半新手,握紧缰绳,跑得不快。

  先前江雪桐与陈让,围着草场比赛一圈,江空去当裁判,沈槐序在一旁围观。

  身边掠过一阵狂风,陈让与江雪桐一前一后,双双超过了她,马儿嘶啼,纵马驰骋的两人溅起泥沙。

  起先是陈让领先在前,在某一圈拐弯时,江雪桐飞快加速,越过了他。

  结果是,江雪桐稍胜一筹。

  江雪桐跃跃欲试,还要与沈槐序来跑一回。

  江空比她更不乐意,让江雪桐自个儿玩,没事别来掺和他俩二人世界。

  江雪桐不搭他腔,拉绳勒住坐下白马。

  风掀起她高帽檐下的发丝,江雪桐笑容灿烂地对沈槐序喊道:“跑起来,你再不快点,就要变成最后一个了。”

  “别听她的。”

  江空扯了扯绳,闲庭信步般踏马跟在她身后。

  “还有我。”

  风吹草动,沙沙声里,沈槐序心情清爽。

  第100章 一百回国

  江雪桐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江空说,要带她去看更美丽的景致,两人另辟蹊径,绕过开阔丰茂的草场,钻进一处林荫小道,溪流声从前传来。

  这里是林子深处,树荫蔽日,光散成一束一束,飘浮的尘埃在空中跳跃。

  他们都坐在各自的马上,两匹马围绕在一块嬉戏,用鼻孔轻触对方的脊背,鼻息声很响。

  “它们好像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关系很好。”江空解释,叶缨在多年前将它们买来,那时还是两只小马驹。

  沈槐序摸了摸它梳理得光滑齐整的蓬软鬃毛:“它看起来好乖。”

  曲径通幽处,尽头是一湾小溪,临水岸边,倚着一棵歪脖子树,绿茸茸的树冠,将溪水映成通透的绿色,像一块绿松石,芦草在水中吐新穗,不知名的小花变作浮萍飘在水里,随潺潺水流远去。

  沈槐序有些后悔没带相机,只能用肉眼记录风景。

  江空见沈槐序一直望着溪水,抬手要将她从马上扶下来,沈槐序摆手说不用,马靴一登,一个利落翻身,帅气地落地。

  她把碎发抿在耳后,迎在光里对他笑。

  江空看得愣愣,也跟着要下马,不像她,他非要人扶,沈槐序来到马边,手的温度和身体重量一齐落下。

  “你喜欢骑马吗?”

  他们坐在溪边,沈槐序拿手戏水,夏天才拉开序幕的时季,从山峰流淌下的水,冰冰凉凉的。

  “挺喜欢的。”

  “你可以去挑选你喜欢的马匹,养上一只,以后可以经常骑马。”

  “不必了。”沈槐序回头看一眼低头啃食杂草玩耍的棕马,“我太忙啦,应付你都来不及,没时间养马。”

  江空不高兴:“你嫌我烦了?”

  沈槐序拎起手,往他脸上撒水点子:“实话实说,有错吗?”

  “不管你嫌不嫌我烦。”江空挪移位置,脑袋重重砸在她肩上,“你也甩不开我。”

  “那我可真是倒霉。”沈槐序唉声叹气,“你起开一点,好重。”

  “就不。”

  不止不,还要伸一只手钳住她的胳膊。

  “我要回国一躺。”沈槐序推了推他,“过几天。”

  男生闷闷地“哦”了声:“我六月才结束春季学期。”

  他并不能陪她回去,好可惜。

  “待多久?”

  “至少一个月。”

  江空怅然:“又要一个月不能见。”

  “我们怎么总是分开?”江空手枕后脑,径直躺在青草地里,看着树影婆娑间,天上的云慢慢地飞走,“很舍不得你。”

  江空总是装做委屈样子博取同情,真伤怀的时候,又逞强说:“没事,我等你回来。”

  沈槐序稍有些不忍见他伤感,大方地将脑袋靠过去,靠近他的胸膛,与他一同倒在草地里,仍由尖尖的草梗刺挠皮肤,一丝丝痒,一丝丝痛。

  耳朵贴合心脏,正在铿锵有力地跳动。

  “我会回来的。”

  “你要好好上课,不准乱跑。”

  “好。”他没精打采答。

  “江空,我说认真的。”

  “我知道,那你回去之后,可以每天和我打电话吗?”

  “你乖乖听话我就打。”

  江空靠向沈槐序,眨了眨眼,厚脸皮:“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乖?”

  ……不要脸。

  这个周末的下午。

  沈槐序与江空回到草场,江雪桐招呼几人席地而坐,铺一张野餐垫,蓝天,阳光,青草,酸甜味的覆盆子蛋糕。

  初入口,和着丝绒般的奶油,甜得发腻,咽下去后,口齿又酸溜溜,带着这一点点挥之不去的酸涩意,江空一步三回头,将沈槐序与江雪桐送往机场,两人回到国内。

  她们在首都机场分道扬镳,沈槐序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转航班飞回锦城。

  李翠微与沈望平已在航站楼相迎,赶着时髦,不知从哪儿捣鼓了一块荧光色一闪一亮的牌子,写着“热烈欢迎最优秀的女儿——沈槐序回国。”

  沈槐序顶着众人赫赫的眼光,强作镇定地走向这道牌子。

  “你们这是哪儿弄的?”

  “你爸怕人多,你看不见。就在网上买了个回来。”

  然而,比牌子更雪亮的,是父母的眼睛,在她看见他们之前,李翠微已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一眼寻见女儿的身影。

  沈望平接过女儿手中的行李箱,在前边带路,李翠微仔仔细细打量着沈槐序,又往后望一望,询问:“就你一个回来?”

  “我们学期不同,他还要上课。”沈槐序知道妈妈在说谁。

  “回来就好。”李翠微点点头,她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细细顾着女儿,拍拍她的手掌,“回来就好。”

  沈望平说,“这次回来待多久啊?多陪陪你妈妈,她成日逢人就念叨你,可想坏了。”

  足足八个月未见,李翠微对着沈槐序左看右看,生怕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又瘦了。

  “看着比以前瘦了。”李翠微上来抓她的手,掂在手里握了握,也许是太久没见,只觉骨头都轻乎乎。

  “没有。”沈槐序道,“体重没变化。”

  “倒是妈妈……”

  李翠微今年四十三,鬓边丝丝缕缕,泛着扎眼的白霜,眼角的鱼尾巴比离家之前,更深了。

  “我看是长高了,拔尖儿了,人才显得苗条,哪里是瘦了,你妈就是想你想多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现在都守着国际频道看新闻呢,生怕你那那儿,有啥不好的事情。”

  沈槐序听着,心头泛起了酸泡泡。

  父母之爱,像荒芜年代,夹生未熟的米,咽不下去,哽塞喉咙,可要是挑食,又会饿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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