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听着叶老太太逗趣江空，才想起午饭那会江空给她发了一串消息，饭桌上手机钉钉响个不停，家里有来客，沈槐序嫌吵，回了句在吃饭，便把声音关了。
估计是找不到她，才火急火燎给叶老太太来电。
沈槐序点进微信，正好看见99+的消息记录，来自同一人。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吃的什么？
一见这一长摞的备注，沈槐序头就一疼，这还是在冰岛时，江空强行改的。
那会两人正躺在沙发上谈天论地，他们的话题跳跃度极大，上一句仍在天文地理，江空忽然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示他给她的备注：“喏，江空的乖乖宝宝。”
光是看就算了，还腻着她问喜不喜欢。
太幼稚了，她冷漠地想。
简直肉麻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沈槐序眉毛微微抽搐，冷脸说喜欢。
她敢肯定，假若她说不喜欢，依江空的脑回路，指不定还要改得更腻人，没眼看。
与其再让他自由发挥，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他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亲了一口，又期待地亮起星星眼，问她：“宝宝给我备注的什么？”
……
沈槐序根本没有备注。
江空见她不语，自顾自往她手机上瞟去。
还是他那个冷冰冰的昵称，连“江空”这两字都吝啬打上去。
一见此，江空立刻蹙眉，闷闷不乐地垂下眼睛，声音低涩沉闷：“沈槐序，你为什么都不给我打备注？”
她淡淡说：“没这个习惯。”
江空不知抽什么风，也许将备注当成某种爱意的象征，夺过她手机，非要让她也改了，最初是与他对称的。
“沈槐序的乖乖宝宝。”
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哪儿又不满意，便改成了如今这个，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左右蹭动，仿佛能借着一个备注就给她洗脑：“要像这个一样，你要最喜欢我。”
沈槐序怎么也看不习惯，从冰岛回来后，又默默删掉。
谁知过年时，一时没注意，被江空那双火眼金睛瞥见了。
这回江空倒没有再强使她改，而是摇身一变，将自己用了数年的昵称删除，径直改成她之前的备注。
江雪桐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截图给她发了过来，说了句：“真行啊你俩，拿微信名官宣，秀恩爱是吧？”
没一会儿陈愿也给她发：“江空疯了吗？”
……
沈槐序无语凝噎，发誓与她无关。
她让江空改回来，不要在微信上顶着她的名字，很奇怪。
江空不爽，他极不乐意说：“这是我的微信……除非，你不准把我备注删了，不然我一辈子用这个昵称。”
这一来二去，沈槐序不情不愿地换回了那一长串的——【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吃完了吗？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想你。
十分钟后。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不理我。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你又不理我！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你在干嘛，为什么不理我。
【沈槐序最爱最喜欢の乖宝贝】：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接下来就是一列数不清的“想你”和“生气”，以及“不高兴在地上打滚，要人哄才肯起来”的表情包。
沈槐序看得两眼一抹黑。
“外婆。”
江空手指在平板上下滑动，他承认自己在沈槐序面前总会做出过于幼稚的行径。
明明在大多数人眼中，他才是冷淡不好接近的人，到沈槐序这里，完全反过来，笑眯眯的人，石头一样的心。
这些消息是不是很烦人，很可笑？
沈槐序会不会觉得被打扰了，讨厌他，所以才不理他。
江空告诉自己，他完全在胡思乱想。
可心就是会忍不住乱成一团麻，思想是无法自控的，喜欢总会让人迷失自我，他不能形容出想念到底多像钩子，隔着那么久，她几个字就能勾住他，心魂摇动。
魂不守舍一整日。
他真怀疑沈槐序给她下蛊了。
要是一直看见她就好了，心也不会惴惴不安。
可恨他没有千里眼，顺风耳。
江空低声，没精打采地巴巴问着：“您见到沈槐序了吗？”
“唔，她回来时见过。”叶老太太说。
“哦。”江空情绪低落，握着平板的指头扣紧，紧张兮兮地说：“外婆，如果你看到她。”
“麻烦您，在她面前多夸夸我。”江空抿抿唇，酸溜溜地：“她尊重您，您的话一定比我管用多了。”
叶老太太笑得快岔气：“混小子一个，想叫我怎么夸，她就在这，不如你自己说说看。”
第103章 一百零三候鸟
短暂的沉默随之传来。
江空没料到外婆竟然在给他设陷。他从容地，反应顺速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是有些期待，她会说什么？
“江空，你好无聊。”
回应他的是她寡淡无波的语气，江空噎住，就这吗？
手机叮一声响，她的消息飞快送达：“我也想你。”
“这几天有点忙。”
沈槐序还在斟酌语句，那头的屏幕跳转着正在输入。
哄他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还未发完，江空已在屏幕之外，喜笑颜开，将要炸开的毛被极快地抚顺，他内心有了另一重解读——她也是想念他的，只是要在外婆前要维持稳重形象。
心满意足的人，懂事地挂断电话，容沈槐序与叶老太太聊天。
“这小子很喜欢你。”
沈槐序嘴巴微微扬个小角，她肯定地说：“我知道。”
“你们还很年轻，但我希望可以走得长久。”
叶老太太望向窗外大团大团的栀子花，白净的花，嫩黄的蕊，栀子香浓，一些自诩雅客的文人总轻贱浓烈的事物，爱好淡雅素净，叶老太太却很喜欢，多少年前，有人摘一朵肥白的栀子，抿在她鬓边，她一路走一路回头，香就沿路飘了一日。
“我与先生相识也是你们这个年岁，我回国探亲，与他相恋，确认关系后，便是异国恋。我那会在外留学，他在国内忙事业，等我下课，他那头已是半夜，准时准点来电，互相都忙的时候，只能捡要紧的说，一连好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过去几十年的岁月，历历在目。
叶老太太感慨万千：“所以去年，我想劝你也出国，相隔太远的爱情，见一面都不容易。但现在想，你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是好事。人老了，清闲得很，难免爱多嘴，你听过，也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沈槐序道。
叶老太太说，江空性子其实肖似她，只在熟悉的人前顽劣，心里却很早熟懂事，幼时他父母常忙碌，总搁下他一人，我问他孤不孤独，他摇头说说不，还说以后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忙，这样才是厉害的人。
叶老太太口中的江空，是与她认知里完全相反的孩子，耐得住寂寞，从小就不黏人，一册拼图本，一箱积木，一本天文星空绘图，一台游戏机，就能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不必由父母照顾。
可在她面前的江空，明明就是个幼稚鬼，爱吃醋，小气鬼，一天不见就缠得要命。
沈槐序听着，感觉自己拾起了一片江空的碎片，一个人也许是一整块的拼图，她见过的每个人口中都有不同的江空，这些细枝末节的片段，构筑起完整的人。
六月上旬，沈家父母抽空，沈望平开车，载着妻儿去了一趟川西，走318国道，沿途天地高阔，大片延绵的青山。
天阴时，云幕低垂，墨石成岩，白云在天。
天气好时，澄碧的青天，云像棉絮成团。
车辆停停驶驶，沿途，沈槐序给父母拍了许多照片。
背景里草原，山峦，雪景，湖泊，一望无垠。
沈望平与李翠微都推拒着，说他们都四十快五十的人了，又不是小年轻，有什么好拍照的。
还说要给沈槐序拍，可怎么也拗不过她，快门声咔嚓落下，镜头里，父母笑容生涩到绚烂。
说不在意的两个大人，反倒成了小孩，纷纷凑上来看照片，说这张表情不对，那张拍得极好。
当天晚上，沈槐序在酒店将照片导送给两人，白日里摇头不拍的人，双双发起朋友圈，挑了最喜欢的一张单人照片，换成头像。
沈槐序看着妈妈微信头像，淡淡笑着，她也很喜欢母亲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鬓发白丝在烈日下淡去，青山高远，绿水迢迢，双眼凝视镜头，苹果肌高高拱起，消失数十年的明媚，重新回到她脸上。
那一刻，她更像自己，而非谁的母亲。
中旬，结束旅途的沈槐序回了躺老家，见着了外婆，她得了青光眼，耳朵也不好使，和她说话要好大声才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