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哭着卖惨说他无处可去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被力捧的小网红。
台上的主持人在让陆岩做自我介绍，陆岩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像是羞涩于台下人对他外貌的夸赞。
人声嘈杂中，孟遇雪听见他举起话筒说：“我叫陆杨。”
毕竟是在官方直播间露足了脸，加上公司的助推，陆岩在直播间露脸的片段不到一小时就登上了热搜，被不少营销号转发，涨粉近十万。
午饭时间大家在场馆外聚在一起吃盒饭，同事小瑜看了眼自己刷到的片段，嫌弃道：“帅是帅，但是我觉得装装的，还什么‘自卑是最好的美颜’，他笑成那副得意的样子不就是觉得自己这张脸好看吗。”
展会策划负责人林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这张脸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很像一个人，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小瑜切回视频重新看了半天：“你这么一说是挺眼熟的，但是我也想不起来像谁，像谁呢…啊可恶想不起来！”
“像季铭。”孟遇雪插一句。
小瑜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像季总！”
“难怪我说看见这张脸不舒服，原来是像老板啊，这个人比咱们季总精致点，可能是化了妆的原因，但是精致过头了，又觉得怪怪的。非要比的话，我还是觉得咱们季总好看，你觉得呢，遇雪姐？”
孟遇雪看了眼手机里陆岩发过来的见面地址，笑了笑，起身：“我也觉得季铭好看。”
一般漫展活动只有邀请来的知名嘉宾才会有专用休息室，但没想到陆岩也有。休息室在二楼，外面楼梯口有一道电子锁，但早有人在门口等候，见到她立刻迎上来：“是陆杨哥的朋友吗？我是他的助理小陈，你跟我来吧。”
孟遇雪想起刚刚在外面晕倒差点没人扶的元知荷，再看看已经拥有助理的陆岩，只觉得有些荒谬。
休息室里，陆岩换了身常服坐在沙发上，桌面上摆着精致的午餐，见到孟遇雪，露出了无害的笑容：“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孟遇雪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不用。”
“刚刚在台上其实我看见你了，当时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陆岩眼神黏在她身上：“孟小姐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
同样一张脸，却少了之前的凄惨窘迫，陆岩眼角眉梢都挂着意气风发，他大概自己都察觉不到他的脸上有多么直白的得意。
孟遇雪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但语气却泛着尖锐芒刺：“比不上你那身衣服。”
陆岩脸色僵了僵，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讽意，迅速换了一副愧疚的神情：“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咬着下唇，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听见了我说我叫陆杨所以生气了……这是公司给我起的新名字，说陆岩听起来太冷硬了，不符合我的形象，所以才让我叫陆杨。这跟思扬哥的名字没有一点关系，但是我怕你误会。”
孟遇雪笑了笑：“怎么会，改名是你的自由，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陆岩松了口气：“我只是怕你会以为我是在学思扬哥。”
“学他也不是一件坏事。”其实孟遇雪早就忘记陆思扬的样子了，但她打量着眼前的陆岩，故意露出怀念的神色，“能像他也算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陆岩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垂下眼，一副受伤可怜的样子：“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像思扬哥，我也不会有机会遇见你了。”
过分拙劣的手段只会衬得那张脸都黯淡无趣。
孟遇雪没了和他闲谈的兴致，只问：“你跟边玥做了什么交易？”
陆岩一愣：“我没……”
“你签约的这家mcn公司是边玥的公司百分百控股，这次漫展的最大赞助商也是边玥。这家公司的头部网红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把漫展的曝光资源给你，总不能是真的觉得你很有潜力注定大红大紫吧？”
她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陆岩没见过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对上她锐利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败下阵来：“是……是边小姐把我签进来的。”
“我那时候受了伤又无处可去，边小姐便跟我做了交易。她说只要我不报警，不把边聿做的事说出去，不影响边家的声誉，她就能捧红我。”
说着说着，陆岩的眼圈开始泛红，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哽咽道：“我的右眼视力严重受损，到现在都还看不清东西，腿也是，站久了就会疼，所以我只能坐在借来的休息室里。我真的没有想拿这件事做把柄威胁边家，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边聿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我知道我斗不过有权有势的边家。”
眼前的男人眼睛里含着泪意，脆弱又可怜：“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对我好过，孟小姐，你是唯一一个例外的人，连你也怀疑我是那种利欲熏心的人吗？”
孟遇雪把桌面上放在自己面前的纸巾盒推给他，冷淡道：“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好奇而已。”
陆岩擦着泪，小声地啜泣着：“我只是不希望你误解我，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是你……你是不一样的。”
“是吗，我也觉得你很不一样。”
陆岩的脸上闪过惊喜，未干的眼泪在眼里泛起光亮，他耳根发红，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哪里不一样……”
孟遇雪眼角下弯，一句话打碎了他的幻想：“别人拼尽力气都难获得的东西你却可以丝毫不费力气，你当然很不一样。”
第43章 让位置
离陆岩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间休息室挤了七八个人。
因为人太多有些闷，所以房间门大敞开让空气流通进来。孟遇雪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尖锐刻薄的声音：”你不穿？！你不穿哪来的直播流量，刚刚给你机会上台你自己晕倒了，现在要在观众面前刷脸当然是只有穿这个。“
元知荷沉默垂着头，身上还披着孟遇雪给她的那件毛领披风，经纪人把手里的劣质女仆装砸到她身上：“给你机会你要自己把握，别人可没你这么好命。”
她扫了一眼那件衣服，低领的胸前缀着劣质的蕾丝，裙摆一看就短得只能盖住大腿根。
经纪人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别忘了我们签了合约的，你不肯配合工作，只能当违约处理，你觉得你负担得起违约金？”
元知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了那件衣服准备起身去厕所换衣服，下一秒，另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想穿就不穿。”孟遇雪神色冷淡道。
元知荷瞪大眼看她，“可是……”
她打断她的犹豫：“不用考虑别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穿吗？”
元知荷深吸一口气，把那件衣服扔到了地上：“我不想穿。”
经纪人站起身，用变调的公鸭嗓质问：“你是谁，闲杂人员不要随便进出，谁放你进来的？”
“抱歉。”陆岩站在门口，用略带歉意的声音温柔道，“这是我的朋友。”
公鸭嗓经纪人脸上的凌厉收敛了几分，但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陆哥您的朋友似乎管得有点多吧？”
陆岩走过来低声道着歉，却又带着些许自得：“今天的事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就这么算了吧。”
看得出来陆岩在公司的地位很高，大家都有些顾忌他，公鸭嗓眼珠转了转，最后说：“那行，不过就这一次，下次谁来求情都不行。”
“不用。”孟遇雪把手机里的通话改成了免提，那边传来边玥助理林致青的声音：“你被解雇了。”
过了半个小时不到，林致青亲自过来了，边玥名下控股公司很多，这个传媒公司也只是最边缘的一个，更别提公司下面还有这种不同的MCN机构工作室，小工作室也拿不到什么倾斜的资源，所以为了流量就开始走恶俗擦边的路线。但因为公司名气够大，当做噱头骗了不少人签约，想的就是只要对方反抗，可以狠赚违约金。
总经理助理在公司的地位很高，多数时候她的话就代表着边玥的话，那个经纪人看见林致青出现时，终于意识到刚刚那通电话不是在开玩笑，脸色瞬间有些惨白。
在医院的日子都是林致青代替边玥来跟他交涉的，陆岩见到林致青，语气熟稔地跟她打招呼，却见她眼神都没分给过自己，直直地走到了孟遇雪面前。
“抱歉孟小姐，让你的朋友卷进了这种事，回去后我们会成立调查小组的，公司的规章制度写得很清楚，我们边总也绝不会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孟遇雪对林致青的态度很友好，两人说了几句话以后，她看了一眼傻愣在原地的元知荷，问：“你要留在这里吗？还是我带你先去换衣服？”
元知荷瞥了一眼在卖惨求饶的经纪人，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我的合约……”
“你不会违约的。”孟遇雪拉着她的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