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追出来,表情难过:“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解……我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你看到了,这个公司背地里总是做出一些违背别人意愿的事,签了合约就不得不照做,我也是被强迫的。”
“是吗?”孟遇雪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那恭喜你自由了。”
陆岩站在原地,像是被扇了一耳光那般难堪,但被羞辱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稀罕的事,孟遇雪的羞辱也很温柔,所以他还是厚着脸皮说:“你愿意听我把整件事解释清楚吗?”
“下次吧。”孟遇雪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我今天还有事。”
元知荷在厕所换回了自己的常服,高领毛衣加面包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擦了擦要流出来的鼻涕,把身上的cos制服扔进了垃圾桶。孟遇雪的披风被她折好抱在怀里,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孟遇雪靠在不远处的走廊栏杆边打电话,便礼貌地止住脚步,不去窥探她的隐私。
过了一会儿孟遇雪挂了电话走过来,漫展人太多,不好打车,孟遇雪说等会朋友要来接她,问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去。
元知荷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等会搭地铁回去吧……”
孟遇雪又问了地址,说很顺路可以送她一程,刚好还有关于她合约的事要和她聊一下。
元知荷这才答应。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楼下,季铭从驾驶座下来,把两杯热饮递到孟遇雪手中,孟遇雪分了一杯给元知荷。
季铭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杯本来是我的,情侣套餐呢。”
孟遇雪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季铭被哄得该高高兴兴,替两位女士拉开了车门,等人都上车后才回驾驶座那侧。
楼上突然掉了一个玻璃水杯下来。
季铭抬头,看见有个妆容厚厚的男人站在窗边,表情莫名有些怨毒。
神经病啊。
他扬声说了一句不要高空抛物,钻进了车内,发动车离开。
楼上的陆岩盯着自己刚刚手机里拍下的照片,确认不是他一时眼花。
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次见面孟遇雪会对他这么冷漠了,原来是有另一个人抢占了他的位置。
他的心里生出惶恐和怨恨,靠这张脸博来的同情如今被悉数收回,他以为自己能够在孟遇雪身边占据不一样的位置,哪怕是做个替身,毕竟陆思扬死了,那么他就可以取代陆思扬。
可现在,竟然有另一个人,被她那么温柔的对待,陆岩瞬间感到自己的苦心经营都成了笑话。
他把刚刚记下来的车牌发给场馆工作人员,场馆进来的车辆都需要实名登记:“我不小心手滑把杯子摔了,差点砸到这个人,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当面道个歉。”
元知荷坐在车内,咬着手里的吸管,她偷偷看了一眼孟遇雪,很漂亮温柔的大姐姐,身上味道也很香,坐在自己身边时就会莫名觉得安心。她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披风干洗完再拿给你,到时候我联系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问孟遇雪要微信时,驾驶座那个男人似乎警觉地抬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加完微信,元知荷又主动搭话:“姐姐,你刚刚好像那种电视剧里的人,会在关键时刻英雄……啊不,英雌救美, 还好我是直女,不然差点就要爱上你了。”
驾驶座的男人开始疯狂咳嗽,孟遇雪看了一眼:“感冒了?”
“……没。”
“那你把窗打开透点气吧。”
季铭听话地开了驾驶座的窗户,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他脸疼。
孟遇雪继续和元知荷说话:“没有这么夸张,我也只是承了林助理的情,事情还是因为她才能解决的。”
提起林助理,元知荷又想到自己被坑的合约:“那个……能帮我问问林助理,如果我想解约的话,还需要给那么多违约金吗?”
她不止一次想过解约,但公司的法务部跟她说,如果她要解约,要把所有培训课程的钱还有公司在她身上花的人力、精力、时间和成本都三倍退还,算下来高达七位数,所以一次又一次,觉得咬咬牙坚持也不是不可以。
元知荷解释:“当然我不是那种贪心的人,合理范围的违约金我可以承担的!”
孟玉雪看着她有些削瘦的脸颊,问:“你想做明星吗?”
“嗯?”元知荷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道:“一开始是想过……毕竟公司签约的时候说过有很多娱乐圈的资源,我还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觉,幻想着签约以后可以做进圈做明星……后来公司跟我说要从直播做起慢慢积攒粉丝,于是每天在直播间假笑着跳乱七八糟的舞蹈,因为跳得不好,又被赶来做户外直播……”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我也认清自己不会白日做梦了,做明星的门槛很高的。”
“很高吗?”
季铭忽然想起被自己亲妈捧红的亲爹,插话道:“娱乐圈也有很多资本家的丑娃娃,啧,一个比一个没素质。”
虽然他爹不是丑娃娃,但是季铭还是认为他做小三被打断腿是活该的。
元知荷低头抠着自己的指甲:“我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背景,性格也有些不讨喜,很容易得罪人,我也没办法对着别人低头讨好……可能我就是不适合这行吧。”
同样的公司,不同的团队组也有三六九等等,她因为不肯讨好主管,才被塞到了这个最压榨人的团队里。
她努力过,但是努力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不值一提的白费力气。
手却被握住了。
元知荷抬头,看见孟遇雪露出温和的笑容:“合不合适,要试试看才知道啊。”
第44章 万人嫌
孟遇雪收到过对她泾渭分明的评价。
从小到大孟淮芝都觉得她太心软,太善良,别人受苦就会忍不住伸出援手,不计较回报,是容易吃亏的孩子。
后来分手过的前任说她太冷漠,太残忍,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很奇怪吗?不奇怪吧。
人会对特定的人心软,也会对特定的人冷漠,态度的好坏都取决于对方给她留下怎样的印象。她自认为自己是公平的人,遇到可怜的人就会赠予一点温情,遇到太得意的人,就会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难过一点。
她只是希望大家的人生都能公平一点。
就像陆岩,可怜的时候是真可怜,所以哪怕对他失去了兴趣,也会带着最客观的同情给予好意,可当对方失去了可怜的那层滤镜,就会变成最庸俗无聊的男人。就算如今的陆岩外貌比从前更加精致好看,但在孟遇雪眼中连季铭的替代品都算不上。
不过很显然大众审美还是会喜欢陆岩那张脸,那场直播后陆岩火得猝不及防,加上公司营销了一下身世经历,怜爱他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和陆盈逛街的时候路过商场奶茶店,发现门口摆放的宣传易拉宝变成了陆岩的脸,陆盈盯着海报上“陆杨”两个字嗤笑道:“一个假货都这么受欢迎,真搞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在想什么。”
孟遇雪看着精修照片里的那张脸,没有说出什么负面评价,只说:“他运气很好。”
陆岩运气很好。
所以她希望元知荷比他运气更好一点。
元知荷解约后还没签公司,孟遇雪本来将她介绍给了季如砚,四季影业是业内龙头公司,随便一个资源都是别人挤破头想要的。但是元知荷拒绝了,她不是科班出身,在演戏这件事上也没什么天赋,所以不想抢占别人的资源,便还是决定靠自己努力看看。
她在家里开着直播唱唱歌,人气算不上太高,但也认真地跟每一个人互动。从前的一些粉丝替她开心不用穿不喜欢的衣服跳舞了,元知荷弯着眼睛笑:“对啊,我运气很好,遇见了很好的人。”
孟遇雪看了一会儿她的直播,给她发去消息:“要不要试试当歌手?”
录音棚是借用的梁曜公司的,梁曜名下的娱乐公司虽然比不上季如砚和梁熠那么家大业大,但也算小有名气规模不小,元知荷跟在孟遇雪身后,一路紧张得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梁曜早在录音室门口等候,一个春节不见,梁曜把头发剪短了,很干净清爽的一个发型,穿得像年轻的大学生,对着孟遇雪伸手打招呼:“孟老师,好久不见,排队三十天终于轮到我见你一面了。”
孟遇雪睨他一眼:“排队?号码牌呢?”
梁曜把录音棚的门禁卡递到她手里:“还没轮到我的号,插队可以吗?”
孟遇雪刷卡开门,带着元知荷进去,把他关在门外:“那太抱歉了,最近没有时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给元知荷的歌也是她认真花了心思贴合元知荷的声线风格写的。花了整个上午反复磨合录歌,等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元知荷要提前回去练习晚上直播要唱的歌曲,要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