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一声不吭地从转角走出来,拿出钥匙,当着他的面,插入铜锁中,打开了门。
“你怎么……”晨哥儿愣愣抬头看着已经推门而入的外乡人。
温禾直接打断他:“我怎么有钥匙?小屁孩你还嫩着呢。”
寡言的外乡人二号也从他身边经过,迈步进入。
“你到底进不进来啊?不进来我就关门咯?”
话音刚落,温禾假装要合上门,勾得晨哥儿来不及思考就从门缝里溜进来。
可真的进来了,他又不知道为何要进来。想到偷偷闯进养育院只会惹得阿娘生气,他就泄了气。
“我们出去吧……阿娘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他转过身就要打开门,却被人抓住手腕。晨哥儿抬头看去,是那个冷脸不爱说话的青年大哥哥。
而另一个喜欢笑眯眯哄小孩儿的大姐姐弯下腰朝他眨眨眼,万分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话里话外不安好心。
“现在要出去啊?那可太晚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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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我肥来了!!!
考试结束!!!
我的天呢,小禾简直是恶霸级别[害怕]
身后迎面走来的是某不知名打手默子。
第100章 婴啼
晨哥儿被二人夹在中间,不得不缩着脖子带路。
养育院比他们料想之中的还要简陋,统共就只有四间破旧斑驳的瓦房带一个长满杂草看着就无人打理的院子。视野之中能看见的陈设也十分简单,温禾估摸着应该都是从各家淘汰下来的家具一起送到这里了。
养育院里安静,看不到什么人也听不到什么人声。
“方才……在门口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呢?”实在太安静了,温禾没话找话似的忽然问道。
孩童身子一僵,在宋默冷淡到几近逼问的注视下嗫嚅道:“是……是俺娘。”
“是她在管着养育院?”
“不知道……”晨哥儿踢开脚边的石子,垂着头,齐肩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缕,“我四岁以后她就没回过家。俺爹说娘被选去做大事,往后俺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那你想她吗?”
温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按理说应该体会不到晨哥儿的心情,但她却莫名也觉得难过。
“俺早就是大人了。”晨哥儿突然拔高声音,露出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模样。他狠狠抹了一把脸,故作老成地摆手,“用不着俺娘操心,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温禾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然从离他们最近的厢房里传出。
她转头与宋默对视一眼,后者了然,正要推门便听到晨哥儿母亲的呵斥:“芳丫头!还不快去!”
“一天到晚死样子,干什么都慢半拍!”
最里侧的厢房里,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忽近忽远。
木门吱呀开启,从里头走出个约摸八九岁的小姑娘。她长相算得上清秀朴实,只是头发没有经过打理而显得乱糟糟的,枯黄的发丝像枯萎的枝叶,感觉一扯即断。
她脸上没有多少孩子般的生气,明明眼神扫过站在门旁的三人,却木然地略过,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抱起摇篮里的孩子。
被她抱起的孩子似乎出生不久,身上的青斑都还未完全消退,正张开嘴巴哇哇哭泣,本就皱巴巴的脸又添褶皱,看着老了几十岁。
枯瘦的手指轻拍出熟悉的节奏,从她口中飘出轻缓的催眠调子,怀中的孩子慢慢安静下来,睁开眼看清了来人,感觉到安心又合上了眼睛。
一个孩子在照顾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她就这般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轻轻摇晃,手法熟练到完全不像一个只有**的孩子,看得温禾微微咋舌。
倒是晨哥儿按捺不住,巴巴地凑过去,“小芳儿。”
他没注意到说话的音量,吵到了刚进入浅眠的孩子,小芳儿与婴孩齐齐皱起了眉头。
许是她蹙眉的幅度不够大,亦或者是晨哥儿并不在乎,他依旧是那副样子,献宝似的掏出之前没送出去的蜜饯,大声嚷道:“给你留的!是好东西!”
女孩恍若未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专注哄睡怀里的孩子。
温禾看着晨哥儿冷脸贴热屁股不成而失落的样子,凑到他边上轻声问:“你认识她呀?她是你什么人?”
“当然认得啊!”晨哥儿挺起胸膛,一副大男人威猛无畏的模样,“俺将来是要娶小芳儿的!”
“这谁说的?人家同意了吗?”
温禾哑然失笑,半大的孩子,明明连自己说些什么都不明白,还娶亲成婚呢。
“俺爹俺娘,大家都这么说呀。啥同意不同意的,大家都说小芳儿就是我未来的娘们啊。”
他这话说得相当坦然,没有丝毫羞怯,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平常朴素的事。
“这事儿哪能他们说啊。”温禾微微蹙眉,认为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个错误的观点,“两个人娶亲成婚,是要有感情基础的,你这样算强买强卖。况且,你喜欢小芳儿吗?”
“喜欢?”
晨哥儿鲜少听到这个词。他的爹娘从来不说这个词,其他大伙也没怎么说过。
怎么才算是喜欢?喜欢又是什么?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茫然重复着这个词,呆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喜欢的……我是喜欢小芳儿的。”
温禾望着被命运被迫捆在一起的孩子,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我知道呀。”晨哥儿嘟起嘴,不想被人看扁了,手插着腰理直气壮,“喜欢就是……我喜欢小猫小狗,所以我想得到它们。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能得到的。”
“……”温禾闻言愕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倒是宋默在一旁听完,先是赞同地点点头,继而又缓缓摇头,似乎有其他的见解。
温禾瞥见了他的动作,侧首问道:“有何高见啊?”
昨晚之后就被时有时无的冷落,难得被她主动搭话,宋默权当是少女在主动破冰,眼底掠过浅淡笑意:“倒也不算是什么高见。”
他望向少女略带探究的眼睛,“我曾看过一本典籍。上面言及心悦一人时,见她欢喜,较之自身得意更甚。故而我以为,爱慕之道,当以她心为我心。敬之重之,珍之爱之,予她我力所能及与不能及之物。”
说得简单直白些,那便是将世间万物,连同他那颗不值钱的心也一并捧到她眼前。
“照你这么说,若她要杀人放火,你也递刀子咯?”
宋默轻轻“嗯”了一声,神色不变:“不必她沾手,我自会料理干净的。”
这种话在孩子面前说出来,听着像两个杀人狂魔在说今日的开餐一样奇怪,不合时宜。温禾默然片刻,就当是强行中断了这个话题,而后转身走到开阔的门口。
不过她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见解,“我倒是觉得,喜欢……应该是盼着对方过得更好,成为更好的人,哪怕是要分离,从此殊途。”
“典籍上的理论亦是如此。”宋默从她发间摘下柳絮,收拢五指,“但若是真心爱慕,又如何甘心形同陌路?”
微风穿过廊下,带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温禾想起话本子里的那些痴男怨女,她爱看却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二。
“人心易变,爱亦如是。我可不觉得有人会喜欢一个人长长久久直到死也是。还不如随心而动……只看今朝?”
“只看今朝?”宋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没把心里那句话问出来。
他其实想问她,那往后的千年万岁又当如何呢?他求的不仅仅是此刻,亦是人间百年、千年,乃至永恒。
温禾没听到他在问什么,负手望着院中簌簌的落叶,心里涌上一点淡淡的忧愁,故作洒脱,释然道:“反正至少不强求嘛。”
她望向还在哄孩子的小芳儿,“就像晨哥儿,他就一孩子,连喜欢都不懂,却要被教导着去占有。嘴上说着喜欢,可是却丝毫不顾及心悦之人的想法,那也是真心吗……”
她说了许多,宋默都没有回答,忽然之间回过神来,他向前一步,颀长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你在劝我放手?”
心思被骤然点破,温禾有点不自然地偏过头,“没有啊。”
“我知道君子成人之美的道理。”青年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清浅柔和,像一壶陈酿,初尝甘甜,回味确实苦涩。
“也明白两情相悦方能长相厮守,白首不离。但若是叫我放手……”
指节攥得青白,柳絮被碾碎从指缝里零落。
“那这些道理都是废话,一句也不能听。”
温禾没敢回头看身后之人的表情,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不断颤抖,幅度大到只要有心之人关注到就能发现。她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宋默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戾气,是她之前从未发觉过的,虽稍纵即逝,却让她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