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伸手摸摸额头,“你不会又发烧了吧?”
少年体温烫的吓人。她原想着夏日到了,天气越来越热,宋默天天搁在屋内待着,实在闷得慌。所以提议让他陪自己来河边一块消暑的。
怎的这暑气还越消越热了。
温禾有些懊悔,今日自己为何非要拉着他出来乘凉。
河边浣衣的婶娘们偷偷全览过程,纷纷掩嘴轻笑。
李婶子最是嘴快,朝着他们的方向努嘴:“哎哟喂,咱们元宝丫头可悠着点。这青天白日的,惹了火还要紧着灭呢!”
王婶赶忙接茬:“小两口蜜里调油的,姑爷可要保重身体啊!”
一群妇人顿时笑作一团。
温禾这才惊觉二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膝盖却不偏不倚地压过少年腿间。只听宋默倒吸一口凉气,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神潮湿,泛起层层薄红。
温禾感到异样,待反应过来,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这模样分明像极了成婚那一晚。
“对,对不住!”
慌乱中,退得更加了无章法,少年浑身上下都要被碰了个遍。
宋默无奈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绯红。
“别……乱动。”
温禾不好意思地眼神乱飘,看看树,看看花,看看草,就是不看眼前人。
二人就着你上我下的姿势持续了一会儿,感觉到少年的体温退下去一点,温禾支着宋默的手,爬起来。
今天这事闹的着实有点尴尬,因着这事,温禾脑子里总是闪过宋默中药那一晚她看到的不可言说的画面。
特别是对上宋默的脸,脑海里的画面看得更清楚了。
婶娘们的调笑声愈发响亮,故意拖长声线,像是故意要他们听到难堪似的。
温禾面颊滚烫,拍拍身上的尘土,往平日里人少的小径走。
“我去散散步。”
宋默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瞬无言。
温禾百无聊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过河岸,跃入平静的河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半月的朝夕相处,温禾发觉,眼前的宋默与百年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简直是判若两人。
现今的少年总是沉默寡言,安静的像一个影子,大半时候都独自躲在房内与书卷相伴。可每回温禾在外头疯完回家,总能看到少年像只守家的小狗,可怜兮兮地抱着膝盖蹲坐在门口。远远望见她的身影,那原本清冷的眉眼如春雪融化,迎上前不声不响地接过她手里乱七八糟的“战利品”。然后听温禾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今天又爬了那棵歪脖子树,又发现清甜可口的新果子。寨中的兄弟们带她围猎,他们抓到了一只肥美的野猪,张婆婆答应晚上做烤肉给她吃。
宋默总是安静地听着,嘴角淡淡笑意,见她热,还会用袖子轻轻抹掉她额上的汗水。
可不像那位魔头哩。
那位一出口就如同毒蛇吐信,阴冷的让人脊背生寒,举手投足尽是癫狂的杀意。脾气也臭得要命,说要人死就要人死,简直是个神经病。
温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半身,目光落在跟在背后的宋默身上。
日光为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疏眉朗目,清微淡远,就连垂落的眼睫都显得格外温顺。
这样干净剔透的人,怎会变成后来那般模样?
察觉到前人身影停驻,宋默也收住脚步,关心道:“累了?”
温禾没有回答,突然开口问道:“宋默,你是个好人吗?”
这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柄钝刀,猝然扎进心口,宋默呼吸都为之凝滞。
少女的眼睛明亮,亮得仿佛能够照见他灵魂深处那些阴暗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的角落。
唇齿间突然泛起一股血腥味。
不知何时,竟然不慎咬破了下唇。
温禾见他回答得艰难,露出笑脸,故意用用肩膀撞了撞他,假装轻松道:“哎呀,我就随口问问,你别这么紧张呀。”
“我不知道。”宋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顿了顿道:“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我想试着……做个好人。”
“那太好啦!”
温禾眼睛一亮,如果宋默此刻能立下向善之志,并且矢志不渝地坚定下去,那说不准未来就能被改写,那个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头就不会存在。
她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到时候咱们去栖云山学到真本事,就去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宋默怔了怔,似乎也被这炽热感染,唇角微扬,竟然也跟着缓慢点头。
忽而又想起什么,他侧首轻声询问:“元宝,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嗯?
生辰?
温禾眨眨眼,懵懵然。她是早春出生的,生辰早就过了呀。
忽地惊觉,宋默问的应当是原身的生辰。她都不知道原身的生辰是何时,宋默居然事先知晓了。
温禾犹疑敷衍,“是……吧,应该是快到了。”
声音不自觉低了些许,连她自己听着都透着几分可疑和心虚。
宋默似是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轻轻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温软笑意:“好。”
有些事情,不能着急。
他看向温禾,可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像是透过她,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影子。他的目光明明落在她的脸上,却仿佛在通过她的躯壳,找寻另一个人的痕迹。
虽然不知她为何不愿意和自己相认,但是没关系。
他愿意等她自己说。
“等你生辰那日……”
“我备了一份薄礼,还有些……”
话语在此微妙地顿了顿,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的话,想当面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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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招安
昨夜夏雨急骤,闷雷滚滚,泼下好一场大雨。今晨蕉叶滴翠,石阶泛光,一霎清凉总算偷换了多日的暑气。
温禾没睡好,因着雷声,翻来覆去一整夜。边上的人倒是睡得安稳,呼吸匀长,侧脸线条尚未褪尽年少者独有的清润,宛若春山新雪。睫毛微颤,于眼下投落蝶翼阴影,似有似无地露出易碎的透明感。
是握不住的流萤。
温禾正望着他出神,少年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潮湿的黑眸还蒙着睡意,语气懒散。
“唔……今日怎醒得这么早?”
“去找我爹吃午饭,今日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回来。”
温禾赤足跳下床榻,随手扯了件短衫套上,及腰青丝用红色发带草草一束。
正要推门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少年半支身子,被褥滑至腰间。
“……那晚饭呢,还回来么?”
温禾觉得这番情形好奇怪。他们既无肌肤之亲,又无两情相悦。真要说是什么关系,可能就是单纯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偏偏宋默却黏人的很,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这样看来,真的像一对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妻。
“不回来,你要吃什么,就跟张婆婆说一声,不用备我的!”
说罢,少女便如一只小鸟,急匆匆飞出去。
这段时间忙着刷魔头的好感度,都没怎么跟便宜爹联络联络感情。
做人可不能见色忘义,忘本啊!
温禾抱着食盒,里头装着她花一早上忙活出来的成果。卖相不大好,灰溜溜的,但闻上去味道还行,她自己没敢吃。
覃争义的书房离她住的小院不远,走一小段便到了。
无事的时候,覃争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他压根不识字,里头的书他一本都不认得。
有一回温禾忍不住问他:既然大字不识,一天到晚在书房里做甚呢?
她这样问,覃争义抬手就是一个暴栗说:你这孩子是不是笨呢!当山大王的不要排场?自然要搞个书房当会客厅,充当门面。这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得多高看咱们一眼啊!
温禾吐舌调侃:强盗扮书生。
覃争义吹胡子瞪眼,作势要揍她,连连笑骂:死孩子,看老子不揍死你!
今日不知怎的,书房大门紧闭,里头隐隐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温禾想着,覃争义许是有事,便用裙摆擦擦石阶,坐在书房外慢等。
熊虎寨坐落在虎牙山顶,山风常年穿堂而过,比山下要清凉不少。但饶是如此,可眼下临近午时,日头正毒,温禾在门口等了半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等到她忍不住打退堂鼓,正踌躇着要不午后再来,忽听书房内“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不禁有些担心,连忙拍门道:“爹?”
门从内拉开,一老头面色阴沉地走出来。此人年纪约莫六十上下,身着靛青色锦缎长衫,腰间佩挂温润的羊脂玉佩,华贵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