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山野寨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头眯着三角眼将温禾上下打量一遍,甩袖从她身边掠过,鼻腔里挤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赤裸裸的瞧不起。
温禾背地里翻白眼,悄咪咪地骂:“头抬那么高,跟只大公鸡似的。神气什么呢,臭老头!”
“元宝?”
覃争义靠在椅背,脑壳突突跳。他倦怠地用粗粝的指节抵着太阳穴缓慢揉按,听到脚步声,舒展脸上的皱纹,瞬间变成慈爱的弧度,笑着问温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没有跟着那帮皮猴子出去玩?”
温禾摇头,将食盒轻轻搁在案几。掀开盖子时,今晨新蒸的米糕还冒着袅袅热气,混着桂花蜜的鲜甜在书房里漫开。
味道闻上去不错,可这卖相着实……覃争义看了一眼,嘴巴感觉苦苦的。
温禾一边摆碗筷,一边回答:“今天想陪着爹嘛,省的你一个人在里头闷得慌。”
“陪我这老头有啥意思,陪你那默哥儿去呀。”
覃争义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爹跟你说噢,这男女之间,讲究个三多,就得多思多念多见面。这小子生性闷,你又是闲不住的性子,这样长此以往下去,感情就生分了,你晓得不?”
“爹!”
“得得得,不说不说。”覃争义讪笑着用筷子夹起一块米糕,故意在阳光下转了转,本该是白嫩的糕点如今蒙上一层灰泥,他明知故问,“这你做的啊?”
“天没亮我就爬起来做的!尝尝?”
温禾期冀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覃争义吞吞口水,不好拂了孩子的好意,于是把那块糕点放回碟子里,推脱道:“爹刚吃过饭,撑的很……你放着,爹到时候饿了一定吃。”
“给个面子,吃一块?”
少女主动捻起一块,送到嘴边,撒娇道:“就一口——”
俗话说,美食,讲究的是一个色香味俱全。覃争义盯着那块形状可疑的米糕,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含进嘴里,嚼吧两口。
一股诡异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外皮焦硬,内里粘牙,不知放了多少糖霜,甜得齁嗓子。
他眼皮直跳,看见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说真话使她伤心,只得闭着眼睛,假装回味,一副闷头夸奖:“嗯……味道,味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啊哈哈。”
“是还不错吧?”温禾满意地又递了一块,“好吃的话,爹你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做!”
覃争义含泪又吃下一块。
突然,温禾想起方才那位目中无人的老头,问了一嘴是谁。
被米糕糊嘴,说不出话的覃争义摇头。
“不认识?不知道?还是不重要?”
总算是咽下去了,“不重要,元宝你不用放心上。”
“爹。”
温禾想起食盒是双层的,早上她还装了一碗酸梅汤进来。不过这汤不是她自个儿做的,是张婆婆每日都会熬上一些,供她和宋默避暑喝。
把汤递给覃争义,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一句:“不会是来招安的人吧?”
覃争义正要灌汤润嘴,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气愤地把碗重重搁下,琥珀色甜汤溅出不少。
“是哪个混账东西把这事儿跟你说的?”
温禾也没想瞒他,老老实实说:“是姨母。姨母还让我问你招安的事来着,我给忙忘了。”
覃争义如鲠在喉,这何娘子是他妻子的亲姐姐,亦是他女儿的亲姨母。看在过世妻子的份上,他也不好向其发难,只嗫嚅道:“这事你就甭管了。”
“没谈拢?”见覃争义不吭声,温禾用肩膀轻轻撞他,“有啥不能说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还说两家话呢。”
“怎么谈?那态度那条件,是来好好谈的样子吗!”
想到方才那狗官提出的条件,覃争义就火冒三丈,嘴上开始大倒苦水:“那厮说给老子讨个骠骑将军当当……”
他冷笑一声,模仿着狗官拿腔拿调的口气:“覃寨主,这可是皇上给您的殊荣啊,您可要接住咯!”
“他娘的,他要老子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老子咋可能让兄弟们去充军!”
覃争义赤红着眼,转向温禾,“你听听,这是诚心诚意来招安的?这是要老子亲手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
温禾眸光一暗,心中已然雪亮。熊虎寨的兄弟们哪个不是因为被战火逼得走投无路才上山的?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一块静谧之地,春种秋收,夜不闭户。没道理过了些年的安生日子,又愿意去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况且,用全寨老小的性命去换一顶官帽,这等买卖,血本无归。
覃争义做不出来这档子无耻的事。
“爹,咱不投诚。什么骠骑将军,谁稀罕呀。也就听起来威风,实际上还不是要听那些狗官差遣?”
“是,咱不稀罕!有本事他们就攻上山来,老子不怕他们!”
虎牙山易守难攻,地势险要。熊虎寨又借着地利,在险要的关卡处设置了滚木礌石。朝廷那帮酒囊饭袋不熟悉山路,没那么容易上山来。前几年就有官府派了几百精兵上山剿匪,妄想立功劳,结果在山路上折损大半,门都没摸到就灰溜溜退兵了。
温禾倒是不担心届时朝廷真来剿匪,覃争义应付的来。
这一通忙乱,害得她差点忘了来时的目的。
温禾假装无意问道:“嗯……爹,我是不是快要过生辰了?”
覃争义抬眼看了一眼,大掌抄起瓷碗仰面灌上一口,声音闷闷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温禾心虚时就爱摸鼻子,“是不是呀?这日子过得快,没注意……”
“哪能呢,还要一个月呢。”
“哦……”
还有一个月,那宋默在着急什么?还说有什么没说完的话要跟她说,什么话呀?
“咋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跟爹说。爹等你生辰那日,给你安排的妥妥贴贴的。”
温禾摇头,这是覃元宝的生辰,不是她的。她已经占据她的身体,怎么好意思再占据她的生辰。她还是得找个机会,和覃争义说清楚,然后跟宋默一起去栖云山。
“我没什么想要的,爹你不用费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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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耳兔头]下一章是小番外,是if线的,大家有兴趣就看看好啦~不影响正文内容!!![星星眼][亲亲][害羞]
第11章 【if线】捡狗
叶不归在外游历三个月,捡回来一只小狗崽。
带回花草谷的第一天,她便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丢给了任劳任怨的大师兄,踏上佩剑悬在半空,笑嘻嘻地朝徒儿们挥手再见。
唯有一句。
“千万照顾好小师弟——”
空谷传声。
蒋恒明低头看了眼怀里瑟瑟发抖呜咽不止的狗崽子,与面面相觑的师弟师妹们,叹了一口气。
养三个也是养,养四个也是养。
养吧。
抱着狗走了两步,蒋恒明突然想起:诶?小师妹不就是养鸡养鸭养猪养牛的好手吗?
于是又退回来,一把把狗塞进温禾怀里,郑重道:“小师妹,可千万要照顾好咱们狗师弟。”
说得十分情真意切。
可蒋恒明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小师妹幼年被狗咬过,她怕狗。
尽管小狗崽通体纯黑,仅额上一点状似莲花的白毛,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人时,着实可爱。
但还是改变不了温禾怕狗的事实。
不过养狗嘛,跟养鸡鸭猪牛没啥大区别。幸而师弟聪慧,饿了渴了会狗叫,每日按时五顿,顿顿拿盆装。
可一到夜深人静。
小师弟年纪尚小,最是离不开母亲怀抱,嗷呜嗷呜地发出狼崽般的呜咽,凄厉可怜。
温禾蹲在他面前,师弟就闭上嘴,眼巴巴地凑过来,将冰凉的鼻头往她手里拱,一对毛茸茸的耳洞,抖啊抖的。
想要她摸。
温禾念他年幼离家,无奈摸了两下。
小狗崽舒服地眯起眼睛,从鼻腔里发出舒服的叹气,尾巴摇得快要飞起。
摸了好一会,温禾觉着安抚得差不多了,起身回房睡觉。
身后小尾巴爪垫走在地板上,哒哒哒。
她故意停下脚步,那团热乎乎的小毛球便结结实实撞在她小腿上,还顺势打了个滚。
温禾继续往前去,他又立马爬起来,迈着小步,哒哒哒。
等到温禾上了床榻,又可怜兮兮地蹲在床榻下眼巴巴望着,小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温禾自然是不同意,顺势躺下翻了个身,权当没瞧见。
夜里宁静,小狗崽“呜呜呜”在她耳畔,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小狗看到她的脸又欢快地摇尾巴。
拍拍床,小狗知道得到了默许,后退两步轻盈一跃,趴下,热乎乎的身体靠在温禾边上,跟着呼吸一动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