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见礼后,少不得姜远晏和姜沅宁被肖二舅一顿夸赞稀罕,便将方才那一对女子晾在一旁。
仿佛是不甘寂寞似得,那老妇又阴阳怪气说道:“果然人家才是一家子,咱们这穷亲戚就算是长辈,这么大会子了,连一声婶子都没混上。如今怕是连住的地方也要让了出去,给人腾地方……”
肖氏嘴角一抽。
方才对方叽里咕噜这么一大串子,父亲和大嫂都没来得及说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长辈,怎这般不体面。
她暗暗看过大嫂和二嫂神色,看不出什么,想来该不是嫂子们亲戚,那莫非是母亲那边的?
只是母亲的亲戚多在长安城外的县城那边,按说不该来幽州这边远吧?
也不好说,只是看那老妇样子,也知道不是个好的,不然也不会自家才来,就赶上来使绊子,委实叫人气恼。
不过,这是自家娘家,有父亲,还有才赶来的二哥,想来这什么所谓长辈也讨不得好。
果然,自家二哥声音响了起来。
“父亲,这是哪里来的人,说话如此难听,这是上门做客还是做恶客来了?我自家妹子回娘家了,怕是连歇息都未歇息一下,就叫人找到头上来指桑骂槐了。还是当着姜叔和阿婶的面,父亲也不快叫人将人叉出去,莫不是叫亲家叔婶觉着咱们不欢迎妹子一家了,也忒膈应人了!”
肖二舅瞧着是个面善的,若看唇角还似笑着一般,说出的话却是一点儿也不软和,刀子一样刷刷,“没眼力劲的,还不赶紧将人赶出府去,没得招了晦气来!”
那老妇显然没想到这二侄子是这么个性子,瞧着乐呵呵好说话模样,却说的这般难听,饶是她跟人掐架骂街多少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待回神后,手一拍大腿,就要跟以往一样坐地上撒泼,“哎呦,我不活了,这什么……唔……”
随着肖二舅一声“堵了嘴,”一道穿灰色下人服的汉子大踏步过来,便夺了那老妇手中甩的飘飘的帕子,揉巴两下塞进了她大张的嘴巴里。
而方才还半弯腰扶着她一直没作声的青年女子被他挤的摔倒在地,发出柔弱的一声“哎呀。”
一切都只在几息间完成,肖家众人却面色如常,习以为然,便是姜老爷子和肖氏等人也都见怪不怪,只有姜远晏和姜沅宁震惊又茫然地望着。
姜沅宁以前听自家阿娘说过二舅舅,说是性子与常人不同,也算是书香小官之家的公子,偏不爱文也不好武,正经府衙差事也不爱做,却好行商,热衷庶务。
外祖母还在时,他就常帮着外祖母处理庶务,后来是大舅母进门,自家阿娘也跟着学掌家,才没再沾手,又转行商去了。
但亲眼看到二舅舅微微笑着,说着叫那老妇能噎死的话,又不管那老妇自称长辈的话,直接叫了下人嘟嘴,这行事还真是不一般。
叫她看的都呆了去。
肖冉悄悄拉了拉她,低低轻咳一声,像是怕她对这才见面的舅舅生出误会,低声道:“阿爹他处事自有一套,但人是很好的。”
“当然,”姜沅宁毫不怀疑肖二舅舅不好,而且看着他雷厉风行叫人堵了那老妇的嘴,只觉着痛快,立时赞道,“二舅舅威武。”
肖冉自身行事稳重,即便有时候觉着自家阿爹行事太过“别具一格,”叫外人说一句“有些疯”,依然觉着自家阿爹极好。见表妹这样毫不迟疑地就赞自家阿爹威武,更觉亲近。
肖二舅的目光自被堵了嘴,想要扯了口中帕子又被那随从反扭了双臂不住挣扎的老妇身上移开,又朝那被自家随从挤倒在地的女子笑眯眯望去。
那青年女子被他这一看,吓得忙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两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可不想跟娘一样被堵嘴,那可太难看了。
这二堂哥瞧着老好人模样,怎性子这般乖戾?
笑着看人,也叫人觉着害怕。
“父亲,这到底哪来的哪门子长辈?儿子才出门一趟,竟不知家里来了这等摆谱又闹腾的好长辈,”肖二舅对肖老爷子说着,一直斜眼看那不住折腾的老妇,猛地又落下声音,“再动,就断了她的胳膊!”
那扭着老妇的随从当下就“嗯”了一声,一双凶恶的眼睛瞪着那老妇,大有立时便要动手的架势。
这随从大汉本就生的高大雄壮,一张黑脸上还有道疤痕在眼尾端,平白瞧着都让人觉着凶神恶煞一般不好招惹,那汉子神情又愣愣的,是以老妇才吓得挣扎不停,想要离这汉子远些。
但肖二舅这话一出,那老妇立时吓得不敢乱动了。
青年女子更是又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虽笑着,却全然不像是在说笑的堂哥。
只她这举动,落入其他人眼中,尤其知晓她们是亲母女关系的肖大舅母等人眼中,只觉着此人当真是凉薄透顶。
肖老爷子并没有卖什么关子,故意叫那老妇多被嘟嘴扭胳膊,叹了口气道:“是济南府那边的,我二叔家的二弟一家,不过你那堂叔早两年便没了。”
老爷子指了指那被堵着嘴的,“这是你二堂婶,那边是她女儿月娥。”
这还真是亲戚,是正儿八经长辈了。
姜沅宁听完,才感慨两句,就听到自家二舅舅带笑声音响起。
“哦~”
这拉长了一声的字,顿时叫那老妇也便是肖杨氏脸色一变,肖月娥也觉着这二堂哥的音调不是好音调。
果然,肖二舅没叫她们猜错,他带着笑音说着,“那还真该当是个长辈人物了。”
只这一句,就能叫人听出里面浓浓嘲讽意味,他又接着道:“不就是那个霸占了祖父祖母留给父亲您的家产,害的您跟祖母孤儿寡母独自艰难过活,远走他乡,那位好叔祖父家的二从叔家婶子么,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跟想象中的一样,刁钻刻薄吊梢眼,两腮无肉腆个脸。”
原来这老妇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跟外祖家很近,算是族亲了,只是二舅舅二舅舅怎这般逗人呐。
姜沅宁赶忙咬住自己下唇,免得喷笑出来。
这……就还怪押韵的。
再看其他人大舅母她们也都是一副尽力憋笑模样,显然都被二舅舅这最后两句话逗着了。
只有肖杨氏跟肖月娥被说的脸涨红,尤其肖杨氏被堵着嘴,一张脸憋得青红发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肖二舅,那差点喷火的样子,显然在心里骂的很脏。
肖二舅犹未说完,“父亲您也是,这么一家子留下做什么?吃干饭还浪费咱家粮食,就这样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算的哪门子长辈,还不叫人赶了出去省心。您心软,儿子可不惯着这么些玩意儿。”
肖杨氏没想到肖二舅将话说的这般绝,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以前那些旧事,还当着这么多人挑明了说。
不是都说当官的要面子,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不喜,也不会当面说出来,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算不能赖在这府中不走住下,也得叫他们家给儿孙们安排上好差事和亲事,赖定了。
第135章
她被堵着嘴,想说说不出来,月娥还丫头也没个动静,倒是赶紧说话,或者把她嘴里的帕子弄出去啊!
肖杨氏急的出了一身臭汗。
“到底曾经是亲戚,他们如今落魄,过的很不好,”肖老爷子也不是顾念亲情,仅有的那些血缘情谊早在多年前被磋磨时耗尽。只是长子和儿孙们为官,肖杨氏光脚的,他们却顾忌多,未免因此叫人攻讦。
肖二舅看了父亲一眼,知道他的顾忌,略一顿后,道:“慧娘才回家,还未安顿下来,他们的事往后放放,先将人带回她们住处,叫人看住了。”
说完,不等肖杨氏反应,就叫了几个仆妇来,将人带走。
肖杨氏一家有男有女,并未跟肖氏一家一样住在后宅,如今在前院一处客院中,只是肖杨氏和肖月娥两人趁着府里都去迎肖氏过来后院。她们到底也算是肖家亲戚,两个女子往后院来逛逛,也不能使劲拦着,只是跟着她们的婆子没想到肖杨氏这样闹腾。
得了肖二舅吩咐,那被拨过去伺候的婆子很不客气地就扭住了肖杨氏的胳膊,肖月娥乖觉,不用下人动手就低头快步离开。
肖大舅母主动道:“父亲,是儿媳没管好府中,叫她们冲撞过来。”
肖老爷子摆摆手,“这与你何干,他们能忍了这两天没闹腾,已经不错了。等着叫老二管他们。”
肖二舅也朝肖大舅母道:“这等人一看就是能闹腾的,大嫂面薄,由我来管正好。”
肖大舅母确实少与这等人打交道,但也不是没有手段,但有肖二舅接手更好,遂笑着应下,而后对姜老爷子等人道:“那咱们快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姜叔和阿婶你们也好快休息下。”
快到幽州这两天,姜老爷子等人确实赶路急了点,又是过午之后,天气炎热人也困顿,云氏面上带了疲色,笑道:“侄媳客气了,你安排的定然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