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没有些闹心亲戚,云氏并未将肖杨氏方才的闹腾当回事,而且瞧着肖二舅一出手那架势,那个什么堂婶也讨不得好。
主子们叙旧的功夫,肖家和姜家下人已经将行李和箱笼等物抬到院子里,虽然已经是精简了行李,但一家子的行李也是不少,另有下人们自带的行李也早被分开拿到下人房。
肖大舅母给姜家安排的这院子算是后宅比较大的一处了,东西各带一个小小的跨院,不比隔壁肖老爷子的小。
因着姜家人还带了下人,一部分安排在肖家下人房住,还有些贴身伺候的就在这院子的西跨院,冬跨院被布置了给姜沅宁住。
冬跨院不大,但姜沅宁一个小姑娘带了贴身丫鬟嬷嬷们住,并不窄仄,这就得益于北方院落房屋高大宽阔了。
“挺好的,没什么需要增减的,嫂子们费心了,”看了一圈,肖氏笑着对肖大舅母道谢。
“都是大嫂操持的,”肖二舅母笑道,“我可没这样细致。”
“知道大嫂跟二嫂要好,你就不要再炫耀了,”肖氏故意打趣一句。
肖二舅母觉着大姑子也还跟以前一样,就知道她这些年在长安城过的也顺心,“如今咱们又在一处了,往后得更热闹,你们先歇着,日后有的是时间聊。”
大姑子一家初到府中,虽说是到了娘家,可不是当初的长安城家中,这里一切对大姑子也是陌生,当留给他们一家人适应下。
姜家人带的下人足够,也不需往这边拨人,且姜家自己下人伺候的更得用,但肖大舅母还是叫了两个管事来,一男一女,叫他们帮趁着姜家管事的熟悉府内外。
等安顿完姜家这边,肖二舅母与肖二舅回了二房,肖大舅母问身边丫鬟,“阿昱呢?去看看可还在府中,有没有休息?”
“五公子没出府,回了自己院子,”大丫鬟知道自家夫人肯定要问起五公子,特意叫人留意了行踪。
肖大舅母松了口气,“那就好,出去这么久,这次该在家中多呆些日子了吧?”
小儿子常年往外跑,有时候回家一趟呆不住多久又匆匆走了,忍不住埋怨道:“这孩子也是的,正当地找个活做不好么,要不就跟阿祝似得去兵营也成,偏去做什么私镖的活,这走南闯北的多危险。”
最早是游学,也就是在附近,谁知道后来弄了个私镖的行当来做,原还想着二儿子似得入兵营危险,可小儿子这般在外面东奔西跑,动辄两三个月不回家,只靠报个平安信,更叫人惦念。
肖大舅母也只是念叨几句,心中却清楚,小儿子的事不是她能干预的。
“方才只顾着跟慧娘一家说话,也没细看,阿昱这次回来是不是又瘦了?”
肖庭昱小的时候,还曾是个圆滚滚的孩童,后来随着抽条长大,圆润不在,但也算是结实。可这两年,不只是不是身高太高的缘故,肖大舅母觉着他越发消瘦。
大丫鬟白霜点头,“瞧着是又瘦了些,不过婢子看是五公子又长高了的缘故。”
“又长高了么?”肖大舅母方才还真没仔细打量幼子,皱眉想了会儿,却没再说旁的。
记忆里,似乎那人也没这样高的身量吧?
不过也算高个了,罢了!
“去看看二老爷在何处,问问……”
还是先操持眼前的事务吧,尤其前院客房里的那几位,虽然二叔子接手那家人的事,但她也做不了甩手掌柜,那家人晚间要不要出席家里接风宴还是要问问,是不是要格外置办一桌酒席出来。
白霜应声出去吩咐人,过段时间,有下人进来禀告,“大夫人,二老爷说,晚间只叫人备些简单饭菜送到前院客房,那家人吃食先照着管事们标准来。”
肖大舅母听完,就知道二叔子打算了。
这样不加遮掩地厌恶态度,看来这家人很快就会被赶出府去了。
如此也好,那家人就算才到来时,看着还算老实没闹腾,但那样子也不像是什么老实人,更别说那肖杨氏方才闹那一出,明显是借着慧娘一家到来,故意地逼着他们收留在府中。
听听之前肖杨氏那些话,明显是要挟若赶他们出府,便要对外胡言,是肖家容不下他们这穷亲戚之类。
这种算计把戏,肖大舅母自然看得出,但对这样的泼皮行径如何应对却有些头疼,幸好二叔子更为迫横,压制住那肖杨氏。但若强制赶人出府,也不好,但这些有二叔子,应该没问题的。
肖二舅行商,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对付肖杨氏这等人自不在话下。
他跟肖老爷子处先问了,这一家子为何忽然来幽州寻他们,总归得有个缘由,不然这一家人不会背井离乡跑来幽州。
肖老爷子说,肖杨氏说是家里铺子经营不善,又叫人坑了一把,铺子赔了个精光,没办法才过来投奔。
肖二舅显然不信,但肖杨氏几人不说,他们离济南府有些距离,一时半刻也打探不到。
“你大哥已经在他们来时,就叫人往济南府去打听了,”肖老爷子和肖大舅肯定也不会就这么信了忽然来投奔的肖杨氏一家,只是碍于名声才暂时将人留在府中。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问了这些后,肖二舅跟肖二舅母回二房沐浴洗漱换衣同时,又吩咐人往肖杨氏居住的客院去了一趟。
派去的这人是二房的管事嬷嬷,名字里有个桂字,被称桂嬷嬷,平时帮着肖二舅母管着二房后宅诸事,板着脸处事十分严厉。肖二舅派她过去,就是考虑到肖杨氏撒泼打横那一套,桂嬷嬷能压制的住。
桂嬷嬷过去时,肖杨氏正在跟儿子低声咒骂肖二舅狠手,“……纯粹就是个笑面虎,说话十分难听,黑心肝的王八蛋居然连我做长辈的都敢下手,怎么不叫他出门被撞……”
“娘,娘,来了个黑脸嬷嬷,带了好几个婆子,瞧着气势汹汹的。”
肖杨氏的儿媳小杨氏咋咋呼呼的从外面跑进来,把正说肖二舅坏话的肖杨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先朝着小杨氏打了一巴掌,才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瞧了一眼,然后又板正了坐直身子,瞪了小杨氏一眼,“怕什么,再厉害也是奴儿,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长辈。”
夏裳单薄,莫看肖杨氏上岁数了,瘦巴巴个头不高,可一把蒲扇手打人很疼。
小杨氏捂着被拍的发疼的胳膊,看着装的跟个富家老太太似得婆婆,也是她亲姑母,没敢反驳。
她性子有些木讷,不得夫君肖丰年喜欢,若不是婆婆亲侄女,肖丰年早就想把外面的寡妇弄家里来了。
也亏得有婆婆压着,肖丰年就算不喜她,也一直跟她过,如今到了这外地幽州,离老家多么远,她更没个主张了,也不敢在这府里乱走。却也知道婆婆才被堂伯家的人收拾了,跟丈夫在屋子里骂堂伯家人,怕被堂伯家下人听到,特意守在外面。
肖杨氏可不管这儿媳想什么,扶了扶头上发簪,学着大户人家做派老太太模样坐在那罗汉床上。
心里想的是,这就是给客人住的地方,都比当年自家最富时的最好的房子家具好,她一定得扒住了这堂兄家,绝不能叫人赶出去。
只是,想到肖二舅那态度,到底心里面有些发怵,那个便宜侄子似乎性子不大好,说堵嘴就堵嘴,还要折断胳膊,这也太凶残了。
肖杨氏压下心中那点不安,硬着脖子做好主子姿态,她旁边的肖丰年眼珠子也叽里咕噜转动着,不知在踅摸什么。
第136章
酉时,肖家主子们陆陆续续到了后园花厅。
无开间的敞厅,可容纳几十人宴席,角落里放了冰盆,丝丝凉意却不冰人。
姜老爷子与肖老爷子坐在主桌,两人对饮清茶聊天,不时发出几声大笑,可见两位虽有年龄差的亲家很是投契。
肖大舅母陪着云氏坐在女眷另一桌上,瞧着宴席快要开始了,自家夫君还未到,歉意地道:“夫君下午有些事务忙,可能要来的迟些,阿婶莫怪。”
本来小厮说夫君快到家门口了,又被人叫走,不知是不是衙署那边出了什么事。
外面人都说夫君的司马是被贬闲职,但肖大舅母知道,实则不然。
云氏笑道:“这有什么,忙正事要紧。”
虽然肖大舅母称呼云氏一声婶子,其实两人年岁相差不过几岁,肖大舅母长孙毅哥儿也十岁了,早先两人也认识,如今围绕着儿孙聊很快熟稔亲近起来。
他们下午到肖府时,毅哥儿还在书院,适才回府已经与姜家诸人见过礼,此时正坐在肖三舅旁边与他说话,看得出爷孙两人感情很好。
“他小爷爷学问做得好,毅哥儿小时候就喜欢跟他小爷爷问这那,大些便常讨教课业,”说起长孙,肖大舅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云氏羡慕道:“瞧着就是个伶俐聪慧好学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可真叫人眼馋。”
“看看毅哥儿这样子,再想想我家阿远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