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舅母等人心中微苦。
他们何尝不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
就算那流言是被人无中生有捏造出来，可这世道就是对女子如此苛刻，一点儿脏水泼到身上，就算是洗掉了，还是留下了印迹。
许多注重名节的刻板人家，甚至不容易一星半点儿名声有损的事发生，一旦发生便是被冤枉，也要将女子处置了，青灯古庙都是轻的，重则逼人自尽也是有的。
可他们不是那等迂腐人家，更明白退让总会让人更欺，此事断不可退让半步。
冯夫人说完见肖二舅没立时言语，赶忙从怀里掏出当初两家换的庚帖和当初两家过定时的信物，“这是你们府上姑娘的庚帖，既然不想嫁，那便将我家那一份也还回来吧。”
肖二舅站起身，伸手就拿过写了肖冉八字和信息的庚帖和信物，递给身后人收好，却未吩咐人去取家中那份。
冯夫人还等着他吩咐人去取，可见他没动静，便催了句，却被肖二舅斜了一眼，“方才说过了，退亲也是我们肖府退，我们肖府不吃哑巴亏。冯夫人，现在就一同出去分说个明白。”
冯夫人见他这样子，心中一怵，但想到自家将要得到的好处，硬是挺直了脖子，扶了丫鬟的手起身，口中说着，“出去便出去，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你们府上姑娘名声被诟病在先，谁家也不想娶个名声有瑕疵的媳妇进门。”
说完，脚下迈的飞快往外走去。
她这会儿转过弯来了，外面的人都知道了退亲的事也好，正好逼肖府一把不得不退亲，反正吃亏的肯定是肖冉。她还真有些感谢将退亲事宣扬出去的人了。
作为女子，她最是知道女子退亲的影响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退亲，比起男方肯定对女方都不好。而且儿子已经有了出落，没有再议亲的麻烦，退过亲倒也不影响了。
“这个女人……”肖二舅母被她这几句话气的又想挽袖子。
前面冯夫人悄悄侧了侧头，余光看到肖二舅母动作，觉着身上更疼了，眼睛一转，低低吩咐一声，“快走，出了肖府就叫人赶了马车来等着，咱们往人群里面走。”
等会儿，肖府的人愿意跟外面说，外面流言那么多，也得说得清的，她就担心肖二舅母在人前出手，她可不想在人前丢脸。
反正她先还了庚帖和信物回去，这亲事就算是退了一半，再加上肖府态度，就算自家夫君知道了，这亲事也成不了了。
等回头她好生劝夫君，再得了好处，夫君还得感谢她。
肖闵扶着母亲，肖二舅母脚下生风，在快到门口时，也赶上冯夫人了，吓得冯夫人猛地窜出去。
外面正说的热闹的人，就见一个穿着葡萄紫的妇人从肖府门中忽然冲出来，忙瞪大眼去看。
冯夫人到了门外，乍一见这么多人也愣了下。
虽然听肖府下人回禀肖大夫人，肖府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可没想到这么多，猛地面对这么多人注视过来的目光，冯夫人差点没维持住表情，赶忙收住脚，做出大户人家夫人端庄姿态。
看到方才她从门口冲出来的人：……倒也不必装那样子。
肖二舅母在后面见冯夫人窜的快，哼了声，大大方方地率先走出去，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有附近街坊看到的，知道肖二舅母性子，就知道这位肯定是恼了。也是，换做谁家闺女因男方守孝拖延一年，都快出孝成亲了又被退亲，谁家做父母的能高兴起来？
再看紧随其后的肖府二老爷一贯笑眯眯的脸上也没了笑，那张略显圆润的脸面无表情，可见是气狠了。
有看热闹的见过肖二舅手段的，跟他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赶忙往后退，就怕被这位看到记恨上看他家热闹，回头给使绊子。
肖大舅母等人出来后，加上管事和丫鬟，又有肖庭昱阴沉门神一般往那一站，高挑的身量气势逼人，方才说的起劲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第165章
之前，听闻冯夫人登门，肖氏并未随着二嫂往前院花厅见人，便回了青木院，正好与姜沅宁错开。
因冯夫人退亲的事，最初只有肖府主子们贴身丫鬟才知情，肖氏在回去的路上也未听说，等见到云氏才得知冯夫人登门居然为退亲而来，登时又惊又怒。
但她毕竟是出嫁的姑太太，不好出面往待客厅那边，知道女儿已经去侄女院子里陪她，只能按捺住担心与云氏等消息。
姜沅宁流言的事一出，姜沅宁知道后，很快也叫人往青木院这边递了消息。毕竟自己是肖府表姑娘，遇事当寻阿娘。
肖氏和云氏万万没想到，原先他们客居肖府，那些流言冒出来时，虽女儿（孙女）作为表姑娘被提了一嘴，如今流言都解释澄清消沉，关于姜沅宁的居然又出来一股子，且还这般难听。
云氏作为肖府亲家作为婆母，不好说孙女是不是被肖府的事牵累的话，更不好往肖家人跟前询问，肖氏就方便多了，径直带了人赶往花厅。
今日冯夫人到来，因不知其来意，只是未来亲家登门，肖二舅母不理事，肖大舅母跟往常一样与人在后宅花厅见面，此处距离垂花门不远。
她慢了一步，肖大舅母等人已经到了垂花门附近，知道哥嫂出去说个清楚明白，事情关乎自家闺女声誉，肖氏几乎是小跑着往前院去。
紧赶慢赶落后肖大舅母等人几步到了东侧门口。
而此时的冯夫人因被门口围观的人惊了下，原先打算的往人群中躲，免得被肖二舅母抓住当众打的想法，就觉着不妥当了。
她怕进了人群，反而被围住问话，更脱不了身，毕竟她只带了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护卫都没有。人群里还有些闲汉，她一个大户人家主母或身边丫鬟，被人趁机占了便宜都是有的。
冯夫人坐的马车过来，马车倒是停在肖府外面，可这会儿人多，马车夫也被远远隔开，冯夫人身边丫鬟看着被人群堵住的路，她也过不去，只能朝车夫那边招手，让他过来。
等肖府人出来，冯夫人带了几个下人站在与他们相隔数步之外的门一侧，两下里泾渭分明，一方人多气势端正足，一方心虚气短，加之肖府以前在百姓中口碑一直很好，不少人就怀疑其今日之事蹊跷了。
他们这许多人聚集在肖府门口看热闹，那么问题来了，这退亲的消息是怎么一下传的这多人都知道的？
所以说，世人不是傻子，总有人觉着暗中使些手段别人看不出，却并非如此。
肖二舅没有废话，出来以后，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待议论声渐消，略抬高胳膊拱了下手，便直接切入，“诸位，不管从哪得来的消息聚集在我肖府门前，事关我肖府声誉，本人代表肖府在此澄清一二。”
人群中当即就有人想使坏，“这有什么……”
话才出口，便被肖庭昱准确锁定位置，阴沉着脸做了个手势。
肖二舅也倏地扬高声音，压住那声音，“背后拿人钱财使坏的先歇歇，我肖府不是好算计的！”
他经商多年，见过了这等收买人在人群里煽动人心的小伎俩，凌厉的声音带着威严，三两句压制住场面。
“之前关于我肖府族亲的是非言论，我肖府已经对外澄清，我们家姑娘和女眷行得正坐得端，这些子虚乌有的污蔑之词，都是在诋毁我肖府。如今又有一波脏水想往我外甥女身上泼，传出这种话的人，某不知道你们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但这些话根本就是污蔑，是无稽之谈，是根本就没有的事！”
肖氏才走到肖大舅母身后，就听到二哥接连强调的话，心中微暖，就知道娘家人会维护阿宁。
肖二舅的话还在继续，“我妹妹一家确实从长安而来，也不是被贬，只是特意调任到咱们幽州，就因为我们亲人分别十几载，也正好来地方上磨炼下孩子，特意谋的来此外放。我外甥女更是品行良好的好孩子，与人为善，品端人优。那些信口雌黄说见到这样见到那样的人，你们倒是站出来，咱们分辨分辨，看到哪样了？
不过是一些见不到旁人比自家优秀，便心生嫉妒，故意抹黑人的小人无耻行径，却煽动着咱们一贯淳朴的幽州城不得祥宁，也不怕犯下口孽，死后下拔舌地狱！”
肖二舅虽然现在没有查到外甥女流言是怎么冒出来的，但不妨碍他往有人嫉妒他外甥女上按，而且这理由十分合情合理。
毕竟见过姜沅宁的都知道，她模样生的清丽好看，外面人也不少人知道肖府才来的姑太太有一对容颜好看的儿女，尤其姜远晏常跟肖府公子们出去，见过他的人谁不道一声模样生的好看。
如此，有人嫉妒人家姑娘模样好看，故意使坏抹黑，也就合理了。
谁不知道，有些姑娘家面上笑嘻嘻，背后说人坏话时，劲头可大了，说不得就是趁着肖府被传流言，故意放出流言抹黑那表姑娘。
查不查出来的，反正被造谣的姑娘名声肯定要受影响，所以这法子常见，也常被人用，自然也就容易被大家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