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当时倒是想过热孝里提前成亲,但肖府肯定舍不得肖冉着急忙慌热孝里出嫁,那么便延迟婚期了,这是两家商议好的。
她张口欲解释,却被肖二舅打断,“谁家女儿都是娇养长大,都想让姑娘嫁个好人家,想姑娘风光大嫁,是也不是?”
在场的人,谁家还能没个闺女,或者本身就是女子,虽然有不少人家重男轻女,但女儿若是嫁的好、风光,娘家有面子,以后还能借力,肖二舅这话自然说到大家心坎了。
不少人都赞同点头,这一下就将之前肖二舅说的肖冉也算是为冯家长辈守了孝的话,一并认可下来。
肖二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说道:“眼下,这不过两三个月,冯程便能出孝,三五月后便能成亲,咱们家也是欢欢喜喜开始筹备着嫁姑娘了。这板上钉钉的亲事了,临了却叫冯夫人连个帖子都没下,直接登门就来提退亲的打算。”
最后两句话,肖二舅特意咬重“帖子,”“直接登门”几个字,就将冯夫人无理的一面道了个尽,又道,“肖府在幽州也算是老住户,咱们也都是老街坊,也都知道咱们不是那等无理取闹的人家。”
这话说的可中肯,谁不知道肖司马是从京城被贬到幽州,这些年来一直温和低调,肖府口碑很好。而有些普通百姓此时被肖二舅认为是肖府“老街坊”,顿时都觉着自己一下高大上起来,满脸赞同点点头。
姜沅宁清眸透着微微激动:……论拿捏人心,二舅杠杠滴。
“便是我们肖府前些天有些被人故意造谣的流言,我家人也已经对外解释过了,”说到这里,肖二舅露出个略略无奈的表情,“就是说吧,谁家还能没有个糟心的亲戚了,是不是?可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说旁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这血缘总是叫人心软。咱就是说,路上看到个受伤或饥饿的猫猫狗狗,大家也不忍心再上前踹一脚的吧,这族亲不是更没法叫人视而不见,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上得到不少人附和,“可不是,除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真没法人都上门了,还撵出去丁点儿不管的,肖府做的对啊,这是心善呐。”
也有人觉着肖府假好人的,小声跟人嘀咕,到底不敢放开了说,怕被人说心狠。
肖二舅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叫大家先暂停议论,听他说,“大家说,咱们给儿女结亲,结的是什么,是不是儿女亲家,两家之好?”
“那是的。”
“肯定的,这还用说,结亲结的不仅是小儿女们的亲事,还得是双方家人的,这些咱们可知道了。”
这是大家通俗认定的事情,当然也有那种脑瓜子转不动弯,一辈子想不透的。看热闹的也多是中年或者中老年人居多,脸皮薄和少男少女们谁没事凑大街上看热闹,所以肖二舅这话得到大多数人附和。
肖二舅也点了点头,“某也是与大家一样看法。”
这悄默默地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大家都是一伙的感觉了。
二舅这节奏带的,太带感了,姜沅宁在心中默默给舅舅鼓掌ing……
“所以,我们肖府被人误会传流言,事情又澄清,不说大家都清楚的道理,作为未来亲家,冯家夫人却在这时候贸然登门要退亲,这是落井下石还是不辨事理,咱也不好说,大家给评评,道义不道义?”
“肯定不道义呗,这不是落井下石么。”
当即就有人被肖二舅带了节奏,肖二舅倒是没再跟方才似得由着大家多议论会儿,而是接着叹了口气,眼睛里出现泪意,又忙用袖子遮掩着擦了下,装作无事地又笑了笑。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家中有女儿侄女儿的,虽然我是男子,可也觉着女子不易啊,咱们当父母长辈的,盼的就是孩子过的好,别叫人拿捏,可没想到啊,这还没如何,只我肖府有这么点波折,冯家就登门要退亲,还事先宣扬出去,如此这般行事,我肖府自是不认的。”
肖二舅的嘴太快,话又密,接连带节奏,冯夫人几次张了张嘴想要打断都没成,此时听到他说这退亲是自己宣扬出去的,就想自辩,“不是,我没往外……”
可肖二舅是男子,嗓门大气势足,她一个当家夫人不好跟个泼妇似得扯着嗓门子咋呼,声音就被压了下去,干发声没用。
顿时气苦。
就说,这肖府二老爷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张嘴比女人还能说,还会说。
只往大面上扯,让他说的,好像亲事都是亲家大人们没处好,是她这个做未来婆婆的不是,根本不往外说肖冉名声受损的字眼。她要跟原来在肖府似得拿肖冉名声受损做借口,又有他那一堆煽动人心的话,让她根本没法用。
冯夫人又气又急,亏她当初还觉着肖府二夫人性子直爽,好应付,没想到这当爹的这样难缠,这么厉害。也更坚定退亲的做法做对了,不然等以后结了亲,有这么厉害的亲家,自己儿子在儿媳妇面前都得被压的直不起腰。
肖二舅几乎是唱念做打做了全套,才终于道出重点,“这冯家冯夫人当真是收不得一点点儿的不顺、波折,可谁家过日子能一直都一帆风顺、一点儿波折事故都不发生的。这是时间不可能的事嘛。
所以如今,不是冯家不想结亲,是我们肖府不要这亲事了,免得日后女儿嫁过去受磋磨!”
第168章
肖二舅掷地有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庚帖来,“冯家做事不地道,只冯夫人一人便上门拿了庚帖来退,我们肖家却不同,来人,去了当初两家下定的一应物件,抬着与我往冯家去。既然要退亲,我们做父母长辈的自然都要出面,亲自往冯家退掉这门亲事。”
肖二舅早在出花厅时,就叫人去准备了,此时一声吩咐下去,当即就有人肖府下人抬了箱子等冯家当初下定的礼,往大门这边走。
肖家人侧身让开位置。
肖大舅母看了眼脸色涨红发紫的冯夫人一眼,压下唇角的笑。
就知道老二不会叫阿冉吃亏,这一番姿态做下来,外人再提及两家亲事,只会都笑话冯家落井下石刻薄、做事不地道,丢人现眼。
“走!”
眼看着肖家呼啦啦出来一帮下人,抬着箱子,肖二舅一声令下,肖府人或登上马车,或翻身上马,又与围观的百姓道:“诸位若是无事,可前往一同做个见证。”
从肖府到冯家也不算远,三条街的距离。
热闹都瞧到这里了,肖二舅又邀请一声,顿时不少人跟在肖府下人后面前去冯家看热闹。
肖二舅干净利落叫人带了东西就走,让冯夫人又急又怒,却根本无力阻拦,只觉着今日之事自家落了下风,只能铁青着脸扶着丫鬟的手急匆匆爬上马车,追着肖府众人去。
“夫人,这怎么办?”
贴身嬷嬷从来没见过肖二舅这样的人,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方才就一直处于发蒙状态,现在上了马车,坐在冯夫人对面,忍不住忐忑地道,“若是老爷回来,知道……”
不用说完,冯夫人也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退亲也是板上钉钉了,夫君回来便是埋怨,她也没办法。
大不了挨一顿训,但能退了这亲事,她更觉着自己做的对了。
“看看肖家二老爷那咄咄逼人的样子,那嘴,一个男人家怎么那么会说?”
冯夫人想起方才被肖二舅挤兑的话都说不出口,恨恨地骂,“比个女人还能言善辩……跟女人计较,真是一点儿男人风度都没有。”
贴身嬷嬷不怎么地道的人心中也忍不住想,都欺负上门退人家闺女的亲事了,人家怎么可能不跟你计较。
这还是好的了,若是遇到那暴脾气的,说不得上手就打人了。
才想到这里,就听到冯夫人“哎呦”一声,原来冯夫人想伸手拿茶杯喝口水,蹭到了被掐的位置,贴身嬷嬷忙问,“夫人怎么了?”
冯夫人虚虚地捂了疼的地方,更气了,“肖二夫人那个泼妇,那会儿趁着拉我的时候,掐了我好多下,我身上肯定青紫青紫的了。”
贴身嬷嬷没想到肖二舅母居然下黑手,可看了看冯夫人捂着的位置,马车窗户只挂了薄纱,倒不好让夫人撩起衣襟来查看,只能道:“夫人且忍忍,回去再上药。等会儿到了家门口,估计肖家人还得闹。”
反正嬷嬷她是没本事对上肖二老爷那样的嘴才,她又是个下人,只能希望夫人能挽回些冯家颜面。
谁能想到,本来夫人上门退肖家的亲事,丢脸的该是肖府姑娘,如今却全都成了自家夫人自家不是,情势全都倒向肖家。
冯夫人却不在意,“怕什么?反正程儿有了着落,那肖家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肖冉退亲的事,一个过了定亲花期,又退过亲的女子,往后肯定得不了好亲。”
若说原先,冯夫人去肖府之前,还想着两家按着她的提议,安安稳稳地退了亲事,她还希望肖冉能再顺利结一门亲事,如今被肖府人的态度气的,就见不得肖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