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地看着他问道,“你之前说陈三水是你表弟,那他岂不是,是皇子?!”
见肖庭昱点头,她忽地面色一变,这么说来,有些事情便不是自己之前以为的那样了。
或许,前世肖庭昱和陈三水赶到他们被害地,不仅仅是为了收敛他们尸身,为他们报仇那样纯粹。陈三水是皇子,说不定也掺和进了皇子夺嫡之中。
倒也没有觉着失望,就算肖庭昱和陈三水目的不单一,但他们也真的为他们敛骨埋葬,还杀了那些害了他们一家的假山匪和姜复等人,她只是不用再担心纠结前世后来,肖庭昱会被背后的皇子势力报复。
看肖庭昱和陈三水的人手和功夫,她如今也明白了,他们定然也暗中有自己的势力,也在夺嫡之争中,连大舅、肖家也牵连其中了。
想到这里,她面色不由难看起来。
兜兜转转,本以为离开长安城,躲开了皇子夺嫡的漩涡,没想到更亲近的亲人早就置身其中。
“阿宁?”
见她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忽然变沉,肖庭昱忽然有些不安,似乎阿宁十分不高兴。
姜沅宁抬眼,“陈三水是几皇子?”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是肖庭昱从未见过的,阿宁似乎十分介意阿陈,“四皇子,周成泽,陈三水是他取的化名,陈是随了我小姑的母姓。”
所以每次唤阿陈时,肖庭昱不自觉地温和下来,也是当初被姜沅宁误会之一。
但肖庭昱不知道,此时看姜沅宁不快的神色,心中有些担心,不等姜沅宁问,连四皇子大名都讲了出来。
第198章
姜沅宁没发觉这一点,“那就是说,四皇子早早就参与到皇子夺嫡之中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一想到前世他们家就是因为废太子谋逆,这些皇子们夺嫡之争,才无辜被累被害死,就心难平。
倒不是迁怒四皇子和肖庭昱,此事涉及皇子夺嫡,她想问清楚些,只想今世家人皆安然无虞。
肖庭昱察觉到她情绪变化,虽有些不解,实言告知,“是的,四皇子的身份注定他躲不开,他也不想躲。从小姑被人陷害葬身火海,我阿爹被惊马身亡,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谋害,为了查明当年一切,从很早我跟表弟暗中就培养人手。就算表弟不争,只想做闲散皇子,那些人未必会放过他,就像当年的小姑一样。”
怕她不太懂这些,他又详细了与她分析举例,“就像是之前,我们会在路上遇到阿陈,便是因为三皇子自导自演被人陷害绑架,故意绑了阿陈遮人耳目。即便阿陈一直避入皇陵,不跟京城那些皇子们争抢,还是一样躲不过他们的暗算。”
姜沅宁一怔。
虽然已经听完他家中长辈往事,也知道了陈三水是四皇子的事,她却没往细处去想,忘记了有些事情注定了从开始就避不开。既然避不开,自然要做最大的努力去争取,而夺嫡,便是路。
话虽如此,但想到废太子就算夺嫡失败,三皇子背后有贵妃,大皇子战功积累,还有其他几个皇子,就算再不如大皇子和三皇子,也一直在京城有人脉有圈子势力,“四皇子不是一直守皇陵,不得宠,你们就算有自己的势力,可其他皇子们势力更大,参与夺嫡之争,能行?”
虽然不知他跟四皇子背后发展了多少势力,但对比其他皇子,尤其大皇子和三皇子,姜沅宁觉着胜算太小。
“还有,圣上那边对四皇子……”
说着,姜沅宁楞了下,忽然就想起之前肖庭昱说过的那些话里,“圣上对四皇子到底是什么态度?从小就将他放到皇陵,还把你交给大舅,莫非圣上是故意将四皇子送离长安,表面看着厌弃,其实是另一种保护?”
肖庭昱本以为她对这些朝政大事会不懂,没想到竟然看透了事实,不等他说什么,她接着又讲出的话,更令他惊讶。
“如果圣上从开始就不想让四皇子卷入是非,才将他送离长安城多年,那四皇子背后发展自己势力,参与夺嫡,岂不是违背了圣上的心意,会让圣上失望,失了圣心?”
若是这般,四皇子参与夺嫡之争怕不是出路,反成死路。
“最重要的,现在圣上身体好像还挺不错的,年纪也没很大,这些皇子们就野心勃勃地为了太子一位争夺,会不会让圣上觉着这些儿子们心大了,都想早点上位?”
这事在历史皇位更迭中,可太常见不过了。
皇帝正值壮年,若太子是他自己指定而立的,也就罢了,若是底下的儿子们为了太子位置争得厉害,再做出些拉拢朝臣结党营私的事,那可就不妙。
若皇帝老了,儿子们争得厉害,皇帝也未必乐意要个继承人出来。自己年老,在看着年富力强的儿子得朝臣支持,被拥护成自己的继承人,猜忌心重者,对太子下手的帝王也不是没有。
帝王心难测,今上治理天下尚算明君,但谁知他会不会反感底下儿子们为了他屁股底下的半张椅子斗的乌鸡眼一样?
既然舅舅家早就被卷入皇权更迭中,这可跟当初自家被姜松废太子牵连严重多了,两家的身份在这摆着,怕是抽身不得。若四皇子当真有可能入主东宫,自然最好,便是不能也要尽力保全才成。
便想着多关心下,出一把力,建言。
“我觉着,就算是四皇子有心东宫之位,最好还是稳妥些,只做出些实绩来,别去朝臣里拉帮结派,”这朝堂可是今上的,拉拢朝臣,也算是撬圣上墙角吧。
别说什么,想要太子位,肯定要得到朝臣支持,皇帝可不见得喜欢见到朝臣被儿子们拉拢。
这些东西挺复杂的,姜沅宁自以为说不出许多的大道理来,只把自己一点儿想法问出来,却不知,只这些话,就让肖庭昱十分意外和震惊。
没想到,阿宁对时政居然这般敏锐。
眼中不由溢出几分赞赏笑意,“阿宁说的是。圣上心意不好揣测,不过从开始阿陈所为便没想着瞒过圣上,如今所为也算是被圣上默认。不争不抢或可保全,但从阿陈出生便注定要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如今太子被废,东宫悬空,却也是机会。
阿宁说的也是我们考虑的,阿陈时下不宜掺和进皇子之争,唯有做出实绩,才是日后立足的根本。现下,阿陈在山西道一带剿匪有功,也算是小有初绩。”
姜沅宁闻言,顿觉自己有班门弄斧之嫌,“是我多嘴了。”
肖庭昱不妨她这样说,忙道:“怎么会?阿宁所说,不知多少大臣未必都能看明白,方还想说,阿宁你对朝政竟有如此精到见解。”
“没有,我就是胡乱说说,”这样夸赞,弄得姜沅宁很不好意思,她哪里有什么朝政见解,不过是仗着现代一世所知所见罢了,真要论及权谋,丁点都没那能力本事。
若不然,当初前世重生归来,也不会绞尽脑汁数日,才堪堪慢慢想到些许解决法子。就她这样的心计,拿到那些老谋深算的朝堂上不够人笑话的。
肖庭昱可不觉着她方才那些话是随便说说,“阿宁莫要看低自己,在我心中,你……”
话没说完,被她快速开口打断,“对了,听你方才话的意思,四皇子母妃极得圣心,那当初圣上也护不住,是后宫皇后还是贵妃害的?”
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对自己的感情,此时两人又是相对而坐,不是昨晚那样昏暗的环境,她忙找了个话题转移。
肖庭昱一时说顺口,见她面上带着不自在打断自己,知道自己急了些,便不再提那话茬,“正是,被废的王皇后和贵妃还有几位高位妃嫔,多是世族,底蕴深,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圣上登基后根基不深,前朝加上后宫,受制颇多,便是想要护着小姑母也力有未逮。”
“既然护不了人,还要高调宠爱?”姜沅宁不理解,这圣上对四皇子母妃是真喜爱还是流于表面?
常言,帝王多寡情。
这些事情,肖庭昱不是当事者,也很难确定,姜沅宁也是随便找个话岔开,不是真要他回答。
“算了,就只看往后吧,东宫储君位一日定不下,这局势就不会安定。实在是没想到……”她到底没人忍住感慨了半句,到底是绕不过夺嫡之争。
顿了会儿,肖庭昱道:“阿宁可是不喜掺和到这种事里?”
他想到了,来幽州路上与姜老爷子下棋,闲聊时,曾庆幸没有被卷入废太子案中,似乎对皇子之争排斥的感觉,方才阿宁言辞中也带了些这样的感觉。
姜沅宁没有隐瞒,直言,“当然,毕竟我们家长辈只是小官,不想这种富贵险中求。不过,早在多年前圣上将你送到我大舅家这边,就像你说的,早就身不由己了,没办法,那就只能希望大家最后都好好地。”
就算夺嫡不成功,最起码保全大家的性命。
她这般通透,让肖庭昱心中说不出的酸甜涩,“我们会努力争取成功,事未成之前,我的身份不会暴露,会尽力保大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