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要落笔,忽然停住。
这个时代三十六计已经存在了吗?
若是没有,她写了这些,被家人看到当如何解释?
将毛笔放回原处。
她记得三十六计是总结前人经验所得,显见出现的朝代很晚,还是别冒险,自己在脑子里慢慢想吧。
三十六计,六计一套,每套又各含六计。
金蝉脱壳,抛砖引玉……围魏救赵,顺手牵羊,擒贼擒王,借刀杀人,美人计,苦肉计,空城计,反间计……
姜沅宁掰着手指,先将能记住的三十六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差不多能想起二十几个来,也都是常听常闻的,还有几个实在记不起来了。
就着记起来这些计策,她才挨个慢慢比对,看有无能用得上的。
一下过了十多个,都感觉无用,尤其她发现并不是知道了计策,就能直接往上套着用,忍不住碎碎念叨出声,“……围魏救赵,怎么围来着?不行,换一个,美人计,”这玩意儿朝谁使,不成,“然后调虎离山……也不行,空城计?”
她歪了歪头,带着家人一起跑路?
赶忙否定,不可取,不可取。
她这边小声碎碎念着什么,香桂也听不大明白,但也没敢上前打扰,明显姑娘在想事情,悄悄站在一旁不出声。
不时看自家姑娘念叨两句,摇摇头或者思索一会儿,面部表情相当丰富。等后来发现她不自觉地抓了抓发髻,手指间竟勾缠下来一缕细细的发丝,在手里绕起来,忙上前两步,意欲提醒。
肖嬷嬷前两日还说,发现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养出个绕头发的习惯,这动作不大雅观是其次,就怕姑娘将头发弄毛躁,甚至不小心扯下发丝,掉发。
“姑……”
正待上前提醒,姜远晏大踏步自外面进来,“软软,干什么呢?”
他方才贴春联,不小心被风吹落的雪落进脖颈里,被激的一个机灵,虽然用帕子擦了,但雪进脖颈处还是很快融化一部分,冰凉。
阿爹让他去屋子里暖和会儿,直到软软在书房,就来了这边,进门便看到她在那一人不知嘀嘀咕咕什么。
姜沅宁被打断,手指头乱了方向,头发被缠在指上,她忙偏头去看,另一只手去解。
许是方才便被她缠乱,不好解。
香桂忙上前帮忙,姜远晏从书房拿了干布颠到脖子弄湿的位置,“你没事缠头发玩啊,也不怕不小心拽下来,以后秃头。”
香桂跟着点头,姑娘这习惯可真不好。
才在香桂帮忙下解开头发,手指尖上的确绕了一根掉落的发丝,便听到大哥秃头警告,姜沅宁也发现自己不能养成这习惯,真得改了。
不然,便不是仅仅是秃头警告,是变现。
“好,知道了,以后改。”
看她乖乖认错,姜远晏点头又问,“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香桂去给阿娘她们帮忙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姜沅宁叫香桂先回后院,才道:“当然是想想办法了,”想到三十六计也是集合了历代军事谋虑才形成,或许这时候也有一些了,她转了下眼睛,“大哥,知不知道,走为上记这话?”
说完,她紧紧望着姜远晏神色。
“知道啊,不就是三十六计的其中一计么。”
她忙问,“大哥知道三十六计?”
“当然知道,你这话说的,你哥我虽然不爱读书,但耳熟能详的一些东西我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在外面听说书的听多了,我还知道一些三十六计的计策,除了你说的走为上计,还有美人计,”作为一个颜控的人,印象最深刻的当属美人计了。
他又举例了几个,诸如“空城计,围魏救赵。”
“……其实,这些计谋都是故事里总结出来的,听说书的讲多了,自然就晓得了,”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刚才阿爹的吩咐,正好是个机会。
姜沅宁不欺然听到现在居然已经有了三十六计,只好似未整理成册,顿时一喜,“那大哥咱们从三十六计里找找,看不能有适合的法子免于难?”
听完她刻意压低的话,姜远晏愣了下。
她方才竟然是想这个,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未必不是个办法,便暂歇刚才打算,“可有合适的?”
“我刚才想了一些了,还没找到。”姜沅宁将自己排除掉的那些计策说了下,“我还知道十个左右的,比如离间计,借刀杀人……”
姜远晏并没有具体对照过三十六计,但从妹妹这个思路出发,想了想,“离间计或许可行,想法子去离间侍郎府跟太子之间的关系,只要侍郎府不跟太子一路了,那以后就不会扶持废太子谋逆了。”
姜沅宁更偏向自家分宗,闻言道:“我觉着这可不好做,他们都是利益捆绑一起的姻亲。只要姜娴雅是继太子妃,就不可能翻脸。得是多大的利益才能叫侍郎府放弃太子这块肥肉啊。”
“确实,”姜远晏也觉着离间他们很棘手,“那便想想别的。借刀杀人?”
“借谁?圣上还是哪个皇子,还是算了吧,咱们这门户,有那个能力?”姜沅宁连连摇头,这都是她一早就想到否定的办法。
兄妹两个叽叽咕咕了许久,发现这些里面都没可套用的,姜沅宁觉着里面最为关键的问题是,“咱们都是纸上谈书,套用进去,做不到灵活运用,”三十六计绝不是简单三四个字便能理解应用的计谋。
就像是读了兵法书,未必就会排兵布阵。
纸上谈兵,终是浅。
“要不找个武将问问,”一提议完,姜沅宁也觉着不靠谱。
第49章
“算了,还是慢慢想吧,说不定灵光一闪,就叫咱们寻着法子了呢。”
看着乐观坚强的妹妹,姜远晏不知近日来第几次后悔以前荒度了时日。
以前总觉着日子富足,便耽与玩乐,待遇事时,方知悔。
悔很自己无能,作为儿郎不能担起责任,护佑家人。
“大哥,先不想了,咱们去青松堂吧,”转头看了看漏刻,已经申时半,姜沅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下久坐僵硬的肢体,“今日岁终,咱们要好好过节。”
“嗯,”姜远晏低低应了声,心情更沉重。
若无良策,他们家明年此时将不知是何光景,是不是依然能安稳守在家中过节?
敏锐地察觉到兄长情绪,姜沅宁故作轻松的笑容也渐渐隐去。
她看得出,从昨夜起,大哥好似一下就成长起来了,少了往日的散漫,稳重了些,他现在就像是急于得到认可,想担负起责任。
就算想让大哥上进,姜沅宁也不愿他是以这样的方式成长起来,更让她心疼。
兄妹两个走在处处洋溢着过年喜庆的游廊上,静默,只留清晰脚步声。
“软软,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本就担心大哥状态,姜沅宁闻言忙道:“怎么会,大哥也很厉害,很聪明啊。你都能想出许多点子整治欺负过我的人,从小到大都护着我,我觉着你是最好的哥哥,最厉害的哥哥。”
看着大哥眼中带颓废,姜沅宁连声不遗余力地夸赞,“只是咱们家遇到的这事太重大,你不能往你自己肩膀上硬抗,咱们得一起想办法加油努力。虽然办法咱们一时想不到,可咱们也不是没去想去努力,咱们一直在努力啊,这就是厉害处了。”
说着,她拽了姜远晏的胳膊挽住,“侍郎府是厉害,但咱们不会轻易放弃,咱一家人都拧成一条绳使劲,再有,我都提前得了梦中提醒了,这或许就是咱们家的机缘,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看不过咱们……”
省略掉一些词语,她继续小声安慰,激奋道:“所以,咱们不能灰心,得相信自己,大哥,一起努力。干掉侍郎府那伙子王八蛋玩意儿,去他娘……唔唔。”
姜远晏才被劝的心情重新明亮起来,斗志也渐渐昂起,便听到妹妹爆粗的言辞,忙捂了下她的嘴,“软软,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是女孩子,不能……”
“不能说脏话?怎么不能说,不光说,还得骂才不憋气,”骂出声来后,姜沅宁觉着比她在心里面暗骂的感觉爽多了,“那些瘪犊子玩意儿,不要脸的货,狗娘养的,贱人。”
她把自己知道的骂人的话,挨个秃噜了一遍。
可惜,从没骂人过,便是脏话也脏不到哪里去,甚至听蒙了的姜远晏有个想带她去市井泼妇那听听人家是怎样骂人的,妹妹这水平不够。
待反应过来自己想什么后,姜远晏忙挥散这想法,差点被妹妹带偏了。
想要反驳,却又觉着妹妹的话也有道理,尤其看她骂完以后,神色都轻松快乐许多后,赞了声,“是很欠骂,骂的轻了,该骂他们祖宗十八代,把祖坟给他们撅了。”
“大哥,他们祖宗十八代也是咱们的,咱们还是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姜沅宁提醒完,又吐槽道,“咱家真是倒了好几辈子血霉才有这样的族亲,”往上数从姜洄祖宗都是倒霉蛋,才跟侍郎府那边是族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