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棺中来_草编君【完结】(18)

  赵或的视线却已移向了书房大门,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嚣张至极:“外面有的是弩箭,需要便自取。”

  谢思思懵了,一时竟有些听不懂赵或与这两位草莽闲汉在打什么谜语。直到二人齐齐起立,顶着尴尬的笑容,往那书房大门后笔挺地一蹲,她才猛地回过味来。

  “他、他们……?”谢思思手指着门后埋伏着的,一看便训练有素的两人,嘴巴张得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中尉府的人,负责追查复辟党。”赵或简明扼要地为谢思思介绍,视线落在她撑大的嘴巴上,难得露出些不加掩饰的讥讽,分明是在说:谢姑娘不会当真相信,这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院子里,能藏下两个草莽野汉吧?

  谢思思翻了个白眼,视线依次扫过书房里的“乌合之众”——秦王派来的“斥候”乐师、吕不韦遣来的“观众”礼官、中尉府出任务的军官、假死脱身的郎中令赵或,以及穿越而来的谢思思自己。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哒哒哒,门口踏过一排脚步声。

  赵或眸色骤沉,拉过谢思思朝窗边撤去。

  谢思思只感觉头顶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暖意,自己便被塞到了窗边墙角的旮旯里。

  “没必要。”她还想起身阻拦,让赵或别再浪费心力,直接等重置。

  赵或却是搬过窗前那张长长的矮案,直接立在谢思思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挡了起来。

  “别动。”他语带命令,看了眼门口的两个中尉军,“蒙将军,再加之他俩,不定我们这次便出去了。”

  谢思思蹲在地上,闻言,只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蒸腾开来,连耳朵尖都弥散开一股热意。

  他是在帮我——谢思思下意识摸了摸耳鬓的白发,几乎肯定的想。

  窗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赵或转身,右手持刀,左手紧握窗把手。忽又朝谢思思微微侧头,低声跟说道:“他不该不知道我是假死。”

  “他?”谢思思愣了一秒,抬头对上赵或变得异常深邃的眼神,顿时反应过来——赵或说的,应该是秦王子楚。

  撞击书房门的声音已经从厚重的闷响,变成了有些零散的哐当声。

  随着一个弩兵飞扑倒地,大门散成了数块木板。

  门后的石虏、田午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只见前者往地上一翻,扛起地上之人便挡住了第一轮射击,后者则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弩箭,朝着院外便是一箭。

  谢思思龟缩在墙角里,脑子里,过载的信息飞速加载中。就像做梦回高考考场,卷子一摊看,每一个字都能看懂,却偏偏又连不成一句话来。

  书房大门处,扛着尸体的石虏大叫一声,倒退着冲了出去。身旁的田武,也端着弩箭来回瞄准,应是在为他打掩护。

  谢思思看着眼前阵仗,只觉大脑像被石头卡住的巨大水车,挣扎着嘎吱作响。

  猛地,石头弹开,水车重新缓缓转动,谢思思浆糊一般的脑子恢复了清明。

  她第一时间看向赵或:“可是——为什么他俩,刚才那次,要故意大声说话,引来复辟党的人?”

  话音刚落,石虏飞扑着撞回到了书房地上,身后背着的弩兵尸体猛地弹起,炸出几簇细细的血花,分不清是弩兵的还是石虏的。

  谢思思的思绪也跟着被炸散了,须臾间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想法闪过:声东击西?假意迎合?双面间谍?

  却见赵或眼中露出几分戏谑,答道:“为了不用像此时这般,拼命。”

  谢思思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石虏手中夺来的一把弩箭上,几乎瞬间明白了赵或的意思。

  当时他们手上拿着复辟党的身份牌,若是表明身份,无非两条路——要么赵或不相信,那就是死路一条;要么赵或相信,那就是“拼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骗过赵或,试试看能不能趁乱溜出去。

  正想着,地上的石虏已是一个转身,从地上翻身蹲在了墙后,半边脸已被血浸透,露出些困兽般的孤狠。

  几乎同一时间,谢思思头顶斜上方的木窗外也传来了动静。

  她连忙收回视线,就见赵或左手猛地发力,狠狠推开了木窗。

  向上翻起的木窗,砸出一声闷响,又猛地关了起来,将一阵弓箭入木的声音挡在了窗外。

  随即,窗户便抖动起来,显然是有人在使劲儿朝外拽。

  赵或左手的青筋瞬时凸起,喷发着戾气。

  谢思思只觉那窗户木板的震颤,震得她心惊肉跳。她忍不住从缝隙里伸出只手来,半贴在赵或的大手旁。

  她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一边尽量冷静地抓紧时间追问:“那秦王为何应该知道你是假死?”

  赵或连牙齿都在用力:“周牧、本应、帮我、请他、来此、一聚。”

  谢思思听不出对方是在发力,还是在发气,只觉赵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不确定的揣测道:“刚才也没看见周牧……所以他是没能传达,还是没有传达呢?”

  没能传达,就是因赵或被灭口了;

  没有传达,则是要灭赵或的口……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选项。

  赵或没有接话,窗外拉扯的力道越来越大,窗户已然翕开一条小缝。

  他看了谢思思一眼,低吼一声:“松手。”

  谢思思一直等着赵或的指令,对方一开口,第一时间便把手臂藏回到了长案后。

  赵或也跟着松了手,窗板猛地被掀开,几个弩兵的影子一晃而过,又齐齐跌在了地上。

  两旁的弩兵冲了过来,三根弩箭齐射而来。

  赵或显然早有准备,开门的瞬间就弯了腰,躲过了第一轮齐射。待他起身时,短刀锋芒乍现,狠狠戳进一个弩兵攀在窗沿的手掌上。

  士兵惨叫一声,一把轻弩应声而落。

  赵或这才拔了刀,顺势弯腰去捡轻弩。

  这时,先前跌倒的弩兵也已爬了起来,又有三支弩箭射了过来,一只擦着赵或的脸颊,掉落在了不远处的乐师身边,吓得他发出一阵公鸭般的惨叫。

  另两只却都没入了赵或右臂之上,瞬时将他身上的白衣染成一片殷红。

  房间里局促,又隔着个窗户,赵或反倒不如之前在空地里好施展。

  谢思思惊呼一声,犹豫着准备扑过去,却听赵或抢先吼道:“躲好了!别过来!”

  说话间,他已一个翻身到了屋中央,举起刚捡起的弩箭,一箭命中了窗外的一个弩兵。

  “交换!”他朝着大门方向大吼一声,扔出了自己手中的短刀。

  亦是满身血腥的石虏第一时间看了眼短刀,竟是扯出了一抹笑意。他拾起刀,将地上的弩箭一并踢给了赵或。

  赵或没再看他那边,拾起几根弩箭,便贴向窗户那侧的墙壁,躲在了一个大柜后面,隐入了弩兵的视线盲区。

  瞬间攻守交换,小小的窗户口成了赵或这边的关隘,哪个胆大的弩兵胆敢翻窗,便会立刻成为赵或弩箭下的目标。

  谢思思蹲缩在矮案后,不敢说话,只睁大眼睛,关注着局势发展。

  此时,赵或与窗外的弩兵,互相试探着你一箭,我一箭,像极了弩箭版的“枪战片”。

  房间中间的乐师和礼官,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前者条件反射地跟着赵或,躲在了大案后,后者则朝着谢思思冲过来,看样子是想与谢思思共享一个长案。

  谢思思蹲在地上,脑中的小天使和小恶魔疯狂打架,争论着是否应该施以援手。

  然而,还未等她得出结论,一支木羽箭就射穿了礼官的咽喉,随着一声痛苦的呜咽,那人便扑倒在了谢思思眼前。

  谢思思猛地闭上眼睛,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不敢再看。

  可听着窗外又一轮弓箭声响起,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随时关注着赵或的情况——这轮局势如此复杂,她不想在重置时,花时间再去给这人解释发生了什么。

  再睁眼时,便见石虏已提着刀冲了出去,留下一个有些蹒跚的背影。

  “叱嗟,尔母婢也!”

  田午看了赵或一眼,骂了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分不清是骂的外面的弩兵,还是里面的赵或。

  外面的战斗谢思思看不见了,但两个闲汉愤怒的吼声,以及箭簇的刷刷声,还向她传递着战斗的激烈。

  但很快,声音便小了下去。

  她的心又猛地揪起来,探头往外看。

  三支弩箭射了进来。

  几乎同一时间,赵或从柜后钻了出来,从地上一滚,堪堪避过几只锋镝。然后一抬手,朝着窗户方向又放出一箭。

  谢思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懂那一箭的意思的。但她就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计划破产了,这一箭是在为谢思思的转移拖延时间。

  她几乎是小宇宙爆发,举起面前长案便盖住了窗户口,然后跨过地上的礼官,朝着赵或飞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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