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禄年早已迈步向前,梁士宣也站在医生一眼能看见的地方,她一时半刻被唬住,张了张嘴:“谁是她丈夫?”
施禄年沉下脸,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眼色?
薛桐却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县城不大,他怕今天这事传出去,自家妹妹要被别人嚼在舌根子上,忙说:“我是婵香的大哥,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回去好好养养便是,最好能卧床两周。”医生低头看病历单,尽职尽责地交代着。
“这是什么意思?”陈敏芝皱了皱眉,“我来的路上,听说妹妹她疼得厉害,是动了胎气?”
施禄年转过脸看向陈敏芝,还没意识到什么。
梁士宣若有所思,很快便想明白了陈敏芝怎么会这么问,蓦地笑出了声。
施禄年忽然沉默下来,只听医生古怪地看了一圈他们脸上的神情,才说:“肚子疼是有很多种原因,但这位病人,并不是动了胎气,只是hcg过高,大概是吃什么滋补的东西太多了,最近有频频呕吐的现象吗?”
“是的,吐得不行,坐了两天船,下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梁士宣回道。
医生点点头,继续解释道:“难怪你们会误会,她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怀了孕,动了胎气才肚子疼,是她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又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再加上补过了,这次反应才这么激烈,先前的呕吐也是她的身体机能在提醒她…… ”
薛桐和梁士宣哪里直面过这种情况,虽然都面色平静,但臊到耳朵根儿的红骗不了人。
陈敏芝和婵香相处好几年,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子的,这大半个下午也从丈夫嘴里知道了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她掐了把薛桐,眼神暗示他赶紧把人带走。
医生还在语重心长的向他们科普婵香的情况,训得几个年轻人抬不起来,尤其是施禄年,颇有告诫的意味:“不要为了生孩子而折腾女人,适可而止才是长久之计。”
现在的人啊,都不把身体当回事,可劲儿地造,等老了有得苦头吃。
施禄年点头,还未来得及感受那一抹失落,就想起婵香没有比他更多的卫生护理知识,怕是也以为怀了孕,骤然得知真相,只怕要比他失落得更多。
她爱他很多的,尽管先前说不愿怀孕。
可哪次不是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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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婵香还小,不怀孕
但是,怀孕前的嗯嗯可以很多很多
第42章 你会比爱我更爱那个孩子吗?
进了妇科的检查室, 先是一道帘子挡住一半的房间,只露出一截白色的病床床尾。
施禄年撩开帘子进去,只见婵香歪着脑袋看窗外, 神色莫名。
施禄年想当然地以为她也是难过, 过去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将手背举起贴在脸上,还轻轻用下巴蹭了蹭。
带茧的粗糙指头, 还有青茬都在与她嫩滑的肌肤相触,宛如喇手的荨麻豁疼了她的皮肤。
可施禄年不是长在野外的草叶子, 把路人惹得气急败坏了, 踩上两脚就能灭掉一片生长得很是茂盛的荨麻。
他是自己不好过,也会让别人不好过的性格。
此时,婵香得知自己并非怀孕, 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瞬间消失, 松了一大口气, 躺在窄窄硬硬的床上时, 难得想起和施禄年的开端。
也记起第一晚后, 他在餐桌前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孕育一个生命。
“我是没办法生小孩的。”婵香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施禄年,“你知道吗?现在, 你的脸上是失落吗?”
她知晓门外有自己的家人在, 懒得再去顾及是不是什么私密话, 正好,梁士宣也可以听一听,回去说给赵兰夫妻更好。
“是吗?”施禄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别太在意这个了,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丧失信心,香儿,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婵香绷着表情,不说话。
好吧,施禄年很心疼她此时的虚弱,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养身体,却因为没有预想中怀了他的孩子,而对他生出患得患失的心思。
施禄年苦恼至极,很显然,他不仅遗憾自己的辛勤付出没有一个称之为结晶的东西出现,还心疼自己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都还有惦念着他的想法,一股暖流从心间滑过。
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他明白了一味的低头干事是莽夫行为。
即便之前他为了获得满足感而猛烈地给她称得上是能回味无穷的体验,可是女人是需要有新鲜感的。
当没有以生孩子为目的的性生活时,有趣特别的欢.爱方式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他还这么牛轰轰的。
怕是婵香每次接纳他都感觉像有只勤勤恳恳的牛在轰她,轰得床头摆着的那只用来减缓头顶撞上去的疼痛的枕头都快扁了下去。
若是婵香知道自己打算跟他正经谈事时,他现在这副心疼她的正经神情下,是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就能体会到云翡从前养他时的艰辛了。
尚且年轻的婵香,真的在意起了医生口中的“难以怀孕”,且还明白这么不懂事又容易幼稚吃醋的施禄年,并没意识到孩子是维系两人感情的最佳存在。
可是她的生活经验太少,没有足以说服人的说辞来和他讲清楚,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婵香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让他真切感受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不要嬉皮笑脸的,也不要在心里偷偷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婵香坐直了身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尽是较真。
施禄年现在再听话不过,即便知道婵香在杞人忧天,那又怎样?她操.的也是小小的心,要是连这点烦恼也帮她解决掉,谁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一份省下来的心思放到别人身上去?
施禄年作为斤斤计较的商人,不仅计较钱财,还计较年轻的娇弱妻子是否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一定要关心他有没有吃饱饭,要不厌其烦地问他今天冷不冷、热不热,还要在忙碌做衣服时记挂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件合身的贴身衣服……当然了,还要挺起圆鼓胸脯,慰藉他幼时未能吸.吮.够的嘴。
如果哪天婵香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想必他会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是在婵香再次说起难以怀孕一事后,施禄年忽然庆幸起来,还好他醒悟得早,不然真怀孕了怎么办呢?
婵香对他都这么好,常体贴关怀着他的坏脾气,那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她岂不是当眼珠子一样疼?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那还没影子的孩子生出极大的怨怼。
凭什么呢?
凭什么比他还要名正言顺地拥有她的奶奶,还不会被婵香推拒开来?
凭什么婵香对着尚且没影儿的孩子都如此惦念,他却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博得婵香的在乎?
为什么他总是如履薄冰的去获取一些旁人轻松能得到的幸福,这个世界未免对他太过残忍了些。
这些暂且不说,只要施禄年一想到婵香会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个陌生的孩子,心里更是悲从中来。
他开始怨恨起上天为什么要让女人拥有当妈妈的能力?又为什么要给婵香一个非他的软肋?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上天为什么要赋予婴儿与妈妈那么强烈而又不可分割的血缘链接?
诞生于他馕.岱里的小小鲸子却能比他还要贪婪地存在于她体内长达十月之久,而他本人连一个夜晚、短短的两个小时都无法妥帖地留在她的身体里,只会被劳累过度的她缓缓抛弃出来。
她是小气至极的婵香。
婵香,你不要当妈妈了。
婵香,你日夜祈祷的菩萨对你深爱的男人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你怎么还浑然不觉,居然现在还要担心那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施禄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刚得知云翡怀了双胞胎兄弟的场景,云翡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用脸颊、用额头试探额头的温度,扎起的低马尾翘出来好些凌乱的碎发,可她周身是那么柔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好像世界只剩下她与自己啼哭不已的幼子,她用来不及喝水的略微起皮的唇亲吻婴儿的嘴唇,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别哭了,妈妈的心也疼。
这样的画面藏在不对他开放的房门中,他靠着极其出众的想象力,用折磨自己的话语拼凑出了更多的画面。
再接着,施禄年的眼前是穿着病服的婵香,同样微微凌乱的头发有几缕垂在她脸颊边上,为什么嘴唇也起皮了?怎么一张一合,是也要开始哄那个尚未出生就占据他原本就属于他的所有好处的婴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