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香简直快不认识梁士宣,满脸都是怨恼,眼睛也急得红了起来。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妈那边你不要担心,我是独子,她如今万事都以我为先,只要我要,婵香,她以后不会再说你半点不是,都怪我,香儿……香儿,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难的都告诉我,我能解决,我是你的丈夫,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不是想开家做衣裳的店吗?我领你去,到时你就在隔壁做衣裳,我就在另一边写信……”
梁士宣在用力地描绘有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婵香心慌慌,整个人被扯得踉跄起来,草草环顾一圈,这处人烟稀少,她是遍寻不到别人来帮帮她的。
直到身侧一道人影闪过,婵香虽没看清是谁,但立即安心不少,不过她人还是慌乱的。
施禄年两拳将人打得踉跄起来,他站在婵香身前,拎起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梁士宣,冷声启唇:“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跟踪我们?”
梁士宣拇指揩掉嘴角边沾的血混泥,两人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他抹掉脸上的脏污,依旧是镇上人人称赞的守礼好男人。
他同样钳制住施禄年下死手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令婵香心脏突突跳的字眼:“你又是哪里来的贱人,破坏我的家庭,引诱我的妻子,没皮没脸找上门来,难道你真以为在弥渡时自己占了一时上风,就能为所欲为?”
“看来你还活在过去。”施禄年松开手,似是嫌恶这种人碰脏了自己,“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无谓的东西,看在你曾经照顾她过的份上,赶紧走,否则,我不保证……”
梁士宣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只是侧头看向婵香,将此刻狼狈的模样尽显现给她看,勾起自嘲的样子:“我不想说那些令人牙酸的话,可是婵香,这样易怒的人和你在一起,你真的开心吗?”
隽秀外表在淤青红肿的加持下,显得格外可怜,况且他此时真是一副为婵香着想的表情。
施禄年看得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谁不清楚婵香有颗可怜万物的菩萨心,他还要故作委屈与大度,真是好歹毒的一个男人。
施禄年二话不说拉着婵香就走,哪晓得拽了一下没拽动,他止步,噙着气极反笑的表情,问她:“脚疼了走不动了吗,我抱你吧,怎么样香儿?”
那声“香儿”完全是模仿梁士宣的语气,婵香瞪了他一眼,捂着肚子虚虚地说:“别闹了,送我去医院,肚子疼。”
施禄年皱眉,顾不得其他,先问道:“吃坏了?”
“不知道。”婵香含糊带过,举起胳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搭在他肩膀上。
一旁的梁士宣还看着呢。
施禄年才不管那么多,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当当绕过梁士宣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婵香的状态愈发不好,扭捏着不坐去副驾,施禄年简直头大,问她到底怎么了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施禄年也不想拈酸吃醋,可这会儿控制不住,余光瞥见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发觉婵香迈开腿要上车,更是恼火:“怎么,和我待一起腻了,得换个人来才劝得动你?”
“别闹了,你要不想送,我自己去。”婵香坐稳,脸色有些发白,不耐烦地回道。
施禄年冷哼一声,“砰”的关上门,可不料梁士宣挡在车前,一副有本事就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架势。
施禄年滴了几声长长的喇叭,脸色很臭,婵香心累地闭上眼,慢慢将自己蜷成一团,肚子一阵痉挛的痛,似要将她撕扯开来。
“到底怎么了?具体是哪儿疼?”施禄年留意着婵香的表情,见状便知她的状态很糟糕,偏偏眼前还挡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窗外呜呜地刮着风,婵香让施禄年把窗户关上,说一句话淌了一额头的冷汗。
施禄年照做,作势要碾压过去的样子没能吓退梁士宣,反倒被他扒住了后视镜。
“滚开。”施禄年心焦,吐出两个字,余光全在关注着婵香,干脆一打方向盘,拐了个急弯顺利绕开了梁士宣。
车子上了平坦开阔的大路,后视镜里桐湾镇也变得越来越小。
婵香却也像突然发了病一样,整个人冷汗淋漓,蜷缩在副驾,嘴唇咬死,正承受着巨大的疼痛折磨。
施禄年这才知道慌乱是什么感觉,他不时地叫婵香的名字,暗恨起此时不在弥渡,否则路况怎么会这么颠簸。
每颠簸一次,婵香喉咙里就要抖出一声颤音,施禄年只觉得自己也像被她咬住的下唇一样,又疼又痒。
万幸来之前他就先载着薛桐去找薛伯父了,现在还记得去医院的路线。
只是当他抱着婵香下来见到这家医院时,不免担心这么老旧的装潢能是好好看病的地方吗?
婵香等不了他这轮嫌弃,弓腰捂着肚子,眼角都溢出了难受的眼泪。
一楼正闲散聊天的医护人员见状,赶紧上前来查看是怎么个情况。
施禄年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经受盘问,婵香换到了担架床上,正由护士做基础检查。
“家属填信息单子。”年纪稍长一些的护士吩咐道,探手摸了摸婵香的额头,又去按压她死死护住的小腹,婵香受不住地惨叫出声。
这些操作都是在推往手术室的路上完成的,施禄年被挡在重重人群之外,手里扯着张别人塞过来的单子,潦草填完,听到婵香这声惨叫,不由生气起来:“你按她干什么!到底会不会治?”
护士头都没抬,跟着急忙跑来的医生一块进了手术室,施禄年心急,刚要迈进一步就让人挡了回来。
“妇科检察,男士止步。”护士冷冰冰的嗓音响起。
施禄年只好停在原地,他抹了抹脸,来回踱步。
那边的护士见多了这种情况,为同为女人的婵香担心,语气也不好的对这个只会干着急的男人说:“现在知道着急了?你老婆怀孕那会儿你干嘛去了?现在的男人真是在家比皇帝还大,什么事都不管,火燎到眼前了才知道接水。”
劈头盖脸的一顿批评,施禄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怀孕?你说谁?”
“哈?”护士真是开了眼了,对这个徒有外表的男人摇了摇头,“当然是你老婆了,我还以为你这么着急是知道的,原来你竟然连她怀孕也不知道?”
“她?怀孕?我们已经……”施禄年住了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了,他们甚少会去避孕,甚至连买好的安全t有时都会忘记戴上。
要么就是那些安全t不好用,没半小时就破了。
要么就是容易滑掉,有次结束到处都找不到,平白惹得婵香又踹他一脚。
国外进口的那种安全t购买数量又有限制,哪里能够上他与婵香亲近的次数。
施禄年从一开始的愣神,到想通其中的关窍,一旦意识到婵香的肚子里正揣着他的种,他整个人都不可自抑地兴奋起来。
这份兴奋表露在他的眉梢眼角,但不多时,薛桐赶来,与他同来的还有今天惹得婵香动了胎气才这么痛苦的歹毒男人。
施禄年站起身,薛桐身边还站着个与他相配的女人,他猜这就是婵香的大嫂,便守礼地朝她一颔首。
薛桐挠挠头,还是他老婆,陈敏芝问到了关键:“进去多久了?”
“她怀了孕,今天我估计是动了胎气,回去要好好补补。”施禄年面露歉意,对着婵香的大哥和大嫂说,“都怪我,是我不懂事,二位请放心,我这次来,本也是来提亲的。”
“你先等等。”薛桐有些尴尬,妹妹怀孕这事放在寻常人家,是该高兴的,但现在这,这时机不对呀,他觑了眼自己老婆已经变淡不少的脸色,硬着头皮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还没出来。”梁士宣接话。
施禄年视若无睹,略略和两位婵香的亲人打了招呼,就一心放在检查室的那张牌子上。
妇科,妇科……
怀孕了,是该去妇科检查的。
施禄年心思飘忽不定,一会儿兴奋婵香怀了他的孩子,一会儿又发愁该如何养护孕妇,再不就是会想婵香心里怎么想的,他今天不该吃那些酸醋的……
不过半小时,一位女医生出来。
看了一眼门口围着的人,先问:“谁是薛婵香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