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娇弱妻子而已_川又青【完结】(6)

  盛阿婆说实惠得很,像小孩子家家爱吃的鱼蛋串才五毛钱,这天马上要热起来,三毛能买个甜水冰棍,滋味足得很。

  婵香就这么抱着赚钱攒钱赚钱攒钱赚钱攒钱的念头,随何田贵两夫妻住进了他们的房子。

  来时眼见的繁华热闹立马被脚下的污泥浊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住的地方是地下室,下了窄窄又脏污的楼梯,婵香险些没踩稳,低呼一声。

  幸好被梁士宣一把扶稳,低头才看清最后一阶的水泥裂开了,被人打了块木板钉上去。

  “这也太……?”婵香眉头蹙得紧紧的,她仰起脸,生出了退缩之意。

  地方小点、破点都没事,她有信心把住的地方收拾得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但实在是难以忍受环境脏污。

  就怕头天晚上打扫好,第二天又溢满臭水。

  以前她家厨房窗户外边没挡雨篷,就老是出现这个问题,每次下过雨,那一块的地方就湿漉漉,黏鞋底板。

  还是士宣给她们家翻修后才解决的。

  何田贵租的这个地下室,他们白天进去的时候,太阳光能进来,屋里倒敞亮。

  这比政府提供的安居房还要破落些,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地下室房东都会利用起来。

  负一层开了十几间屋子,过道里错个身都艰难。

  这栋楼后面是刚推平没多久的废墟,竖起了牌子写着:施工勿进。

  地下室的入口开的极大,想来房东也是打着阴雨天不至于漆黑一片的主意。

  可一到夜里,屋子便黑咕隆咚,大家又没钱,牵不起电线,只能靠煤油灯照明。

  还不能长时间用,否则人容易喘不上来气。

  文玉拿出盒装的小火柴将灯芯点燃,她这么顺嘴解释着,婵香眉目间的忧愁只能暂时按下。

  他们还要靠何田贵夫妻两人找活儿呢,自是听之信之。

  于是各自打起笑容来,挽起袖子收拾房间。

  文玉夫妻离去一月有余,租的房子自然不能空交房租,走之前便宜租给了别人。

  所以婵香也不晓得房子是走之前就这样邋遢,还是被何田贵的工友糟蹋的,反正她足足干了两天多才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

  梁士宣随何田贵找工作,白天不在家。

  第一晚他搭手把两张架子床分开,搬到了里侧的二层。

  ——说是二层,不过是因为底下摆的东西太多,房东搭了几层木板,嵌些钉子抹上水泥,二层就这么隔了出来。

  上下楼梯要低头,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要嘭一声撞上。

  婵香两夫妻就多费些功夫上二楼睡,何田贵两夫妻年纪大些,睡底下。

  还好有层墙壁隔着,否则婵香总觉得有人在看,得挡着些她才安心。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梁士宣来弥渡的第二天晚上,回来时情绪不高,问怎么了,也只是说跑一天了有些累。

  婵香给他又是烧热水洗澡,又是按肩捶背的,梁士宣脸上才渐渐冒出笑意。

  维持时间总是不长,她每晚等不到梁士宣回来要心焦;等回来了,看他疲惫成那个样子,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更是急得上火。

  日子初时还好,梁士宣有干劲,跟着何田贵在工地上当小工。

  婵香心疼他天天灰爬满身地回来,想着法儿地做能补体力的肉菜,荤素搭配好,镇日里吃得肚儿滚圆才准他出门做工去。

  木工的活计难搞,不是梁士宣多学一月两月就能出师的。

  何田贵总说他还要再静下心来学学,梁士宣的耐心匀了又匀,递上婵香省吃俭用买来的一杆烟,自己咬在嘴里一根,吞云吐雾间,说跟他确实还有很多要学的。

  何田贵很满意,他做中间人,梁士宣每日做工赚的钱他扣五分之四,余一分留他作家用。

  婵香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丈夫回来时话越来越少,觉越睡越不够,每日清早起来都先叹口气。

  她有心想分担些,可弥渡找适合她的活计太难,别人一听她小学都没念两年,扭头就走,不愿意招。

  文玉叫她骗人说自己是高中毕业的,婵香怎么也过不了心里这关,怕人家发现了把自己赶出去。

  还有看她长得漂亮的,哄骗去上班第一天,婵香就被吓了回来。

  后来,是房东琴湘下来收租,文玉不在,她垫了一月的租金。

  聊着聊着,是琴湘见她有两分针线手艺,将她介绍去对面街角的裁缝店,给瞿秋,瞿老裁缝做些零散活计,好赚些饭钱回来。

  转眼,来到弥渡已经两月有余,天气渐渐热起来,地下室入口到尽头,男人总是光膀子。

  婵香也嫌热,但衣襟扣得紧紧的,不像别的女人,穿吊带,着热裤,一把塑料扇子扇得哗哗响。

  她们一走一晃荡,直晃入婵香的眼皮子底下。

  她头次见,羞得比初次钻到妖精堆的小和尚还要招笑,问人家一根带子承不住可如何是好?

  那些姑娘们笑她土包子,吊带里面粘个创口贴不就好啦!

  婵香上街,兜里揣了八块钱。

  心想进店人家要是卖超过五块她就不买了。

  婵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绷住,鼓起勇气不去看那些塑料模特。

  指着一件保守的背心式内衣,一问价格,乖乖,金子做的吧?一件薄得跟没有似的的两块布,能卖十八块!

  好婵香要攒钱养家呢,不买了。

  热得实在受不了,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盒创口贴,夜里粘了两条在月匈上,她托着看了看,脸热地想,这像是什么样子!

  于是又翻出压箱底的宝儿妈妈给她做的肚兜穿上,还是羞得很,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夜里被梁士宣一揽。

  奇了?媳妇儿舍得脱衣服了?

  转念一想,怪了?怎么尝到了一股子药味儿的创口贴?

  婵香脸皮薄,不愿意,她耳朵里全是底下何田贵的呼噜声,结果一个不慎,让急躁躁的男人把创口贴给扯了下来。

  “你受伤了?我没嘬那么用力啊。”梁士宣纳闷,睡意沉沉的,撩起一肚子火,忙活一通瞎忙活,已经提不起劲头去灭。

  “你闭嘴吧!”婵香忍着撕扯那一刻的疼与痒,让他擒住握了会儿,便侧过身去,闭眼酝酿睡意去了。

  可不知怎的,后半夜了,还是燥热不堪,等大家都睡了,她轻轻揉了揉两米立,轻轻嘶了下。

  等这阵不适过去,悄声起来灌了一大盅的冷水下肚才觉得好受些。

  第二天起床,文玉等两个大男人走了,甩了两幅隐形胸衣给她,翻了个白眼:“你搭理她们干甚?人家嫉妒你看不出来,就你傻,说啥信啥,你穿这个出去才要臊我的皮。”

  婵香隐隐意识到怀里的是什么,文玉不含糊,当场给她演示了遍怎么戴,她脖子根都羞红了,不禁问:“你们……昨晚都听到了?”

  文玉笑两声,悄咪咪靠过来八卦:“你俩要那个就那个?咋回事啊,梁士宣他累狠了?萎耙耙的,鼻子进进出出全是牛气,昨晚上我听着都替他憋。”

  婵香不喜欢她这么说自己丈夫,很认真地给出理由:“我还在养身体,我妈也说得调养调养,不然受罪的是我,以后要小孩艰难。而且他很辛苦的,玉姐,你也得体谅着田贵哥才好。”

  这傻样儿!体谅男人不如心疼自己个儿,人在外面不定怎么花天酒地呢。

  文玉看婵香就像看不开窍的小孩,想掰开她脑子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爱怜一瞬,教她:“活儿总有干完的时候吧?等他歇着了,你去九洲街找「王胡子」买点筋骨通,让他吃了,保管第二天精神焕发!你也得了舒爽。”

  婵香不知道「王胡子」是啥,不管是个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筋骨通,她都不想听文玉的。

  士宣昨晚回来可高兴了,他说工地上今天来了个大老板,何田贵居然把他给推荐了出去,他太高兴了,一晚上陪吃陪喝陪聊,告诉婵香:这些处好了,就是人脉。

  人脉多重要啊。

  婵香觉得梁士宣说的对,只要出去就要胆子大。

  瞧,丈夫出门在外有了人脉,她也认识了好些太太小姐,有赚呢!

  原来,何田贵是个小工头,那一手木工活儿确实是好,可人懒,也藏私,叫人在他手底下工作憋屈得很。

  先前何田贵什么都藏藏掖掖的,如今有了带梁士宣出师的想法,婵香便和丈夫都忍着同住屋檐下,得向着何田贵他们低头的事实。

  婵香不明白,丈夫年轻有为,他在她眼里已经是顶天厉害的人了,结果如今工地工地没人要,学校学校保安都当不上,还得居于人下看人眼色。

  他们没本地户口,去哪都被低看一眼,婵香出门都低着头,说话小声再小声,生怕别人听出她的乡下口音,遭人看低了去。

  也是因此,这些时日何田贵逐渐暴露本性,对着梁士宣吆来喝去,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毫不在意,大有“你们有本事就跟我撕破脸,没本事就悄默声给我咽下”的后话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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