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共振_保时桔【完结】(72)

  墙面层层叠叠的广告下,“跌打医馆”四个褪色红字若隐若现。

  木制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呻吟,每一声吱呀都像是老唐楼的叹息。

  “你要卖了我?”吕裴郗突然驻足。

  前者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香港老城的潮湿仿佛能渗进骨髓。

  三楼的木门漆皮破裂,陆毅恒的指节叩出三短两长的暗号。

  铁链滑动的金属声里,门缝中先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总,您来了。”花衬衫的青年将门拉开半尺,小臂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青紫,“这位是?”

  陆毅恒侧身将吕裴郗护进屋内,他的声音裹着空调外机的轰鸣:“你见过我身边出现过除我爱人以外的女人?”这话像是说给青年,又像说给正打量环境的吕裴郗。

  二十平米的客厅令人窒息。

  塌陷的沙发露出发黄的海绵,茶几上七倒八歪的咖啡罐压着泛黄的文件,赛马海报在微风中窸窣作响。

  吕裴郗的呼吸突然凝住。

  “怎么了?”陆毅恒双腿忽然的顿住,胸膛不受控的贴上她。

  她瞳孔骤缩。

  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仿佛是面魔镜的显现,倒映出的竟是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男性面孔。

  “温叔。”陆毅恒语气如常。

  这不是初见。

  初遇还是去年八月的末端,如今已近一年的时间。

  “为什么叫他叔?”吕裴郗转头时,发丝扫过陆毅恒的下颌。

  男人似乎有些讶异,眉头微蹙:“我记得告诉过你。”

  “你没有。”她斩钉截铁。

  中年男人突然上前,伸出手说:“温言清。”他颤抖的手臂像风中枯枝,摇摆不定,“你母亲的……故友。”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挤出来般。

  交握的瞬间,吕裴郗在对方掌心里,触到了记忆深处母亲的温度。

  “温先生?”她试图抽回被攥得发白的手指,“您能松开了吗?”

  男人如梦初醒,歉意的松开了手,眼中却不知何时泛起了水光。

  “抱歉……你和你母亲……太像了。”最后几字轻得如同叹息。

  在空调滴水声里,吕裴郗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招呼打过后,温言清便离开了。

  他来到香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工作,而后听说吕裴郗要来鸭兰街,便想着来见一面。

  这会儿见过后,心中的执念也就淡了些,他也便没有选择多加逗留。

  “钟宏。”三人围坐,陆毅恒点明,“你直接说吧。”

  花衬衫青年迟疑地看向陆毅恒,得到颔首后,他从茶几下取出密封袋:“半年来的调查全在这里。”

  密封袋落在玻璃桌面发出闷响。

  “这里面是什么?”吕裴郗听见自己的声音有轻微的发颤。

  陆毅恒将密封袋推到她面前,牛皮纸档案的棱角在灯光下投出阴影:“是这半年来,关于你母亲死因的全部调查。”他顿了顿,空调滴水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之前不说,是怕你卷进危险。”

  吕裴郗拿取的动作僵住。

  去年八月在巴黎那个深夜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你在巴黎说等处理好在和我说的事,”她喉咙发紧,“就是这件事吗?”

  陆毅恒下颌线绷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伤,”她目光扫过钟宏手臂交错的疤痕,声音淡淡的,“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电话里说很多人重伤也是真的?”

  “……你都听到了。”

  她有些无力的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茶几上的咖啡罐突然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陆毅恒俯身捡起,金属罐身在他掌心捏出凹陷:“如果早告诉你,”他抬眼时,眸色沉得像是墨黑的深潭,“你觉得这些证据现在还能出现在你手上吗?”

  “那你就能拿这么多条人命做赌?”

  “我只在乎你要的真相。”陆毅恒说的坦然,“拿出来看看,别在说这些过去的事了。”

  踌躇片刻,吕裴郗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档案袋。

  她吞吐道:“我不敢看……”

  从钟宏手臂上的伤疤来看,这袋“证据”绝对不简单,她的迟疑和恐惧是应该的。

  听到她的回答,陆毅恒也没在强求。

  作为一个活了半辈子的温言清,在这份密封袋到手时,他也带着丝恐惧。随后在长久的心理建设后,才敢打开。

  陆毅恒开口问:“你还记得阿姨离世前的几个月里,她有些神志恍惚吗?”

  “……那难道不是普通的记忆力衰退吗?”吕裴郗迟疑的问。

  只见陆毅恒摇头,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检测报告:“你父亲当年,非法购入过一种叫‘蓝蝶’的神经毒素。”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那是种能让人逐渐丧失理智,产生逼真幻觉的毒药。”

  报告显示:

  药物名称:蓝蝶。

  性状:无色无味晶体粉末。

  低剂量(50mg以下):轻微眩晕、视觉色彩增强。

  高剂量(200mg以上):立体幻觉(可触摸)、时间感知错乱(1分钟=1小时)、痛觉恐惧丧失(痛感增幅300%)。

  代谢特征:残留记忆闪回(仅幻觉片段),常规毒理检测无法识别。

  陆毅恒的声音落在吕裴郗耳中时,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长期的微量投喂,会导致彻底精神崩溃,最后……可在旁人的命令下,完成所有指示……”

  吕裴郗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却感知不到疼痛。

  记忆突然闪回母亲临终前,自己收到的那条语音:“口口……蝴蝶……蝴蝶它又在咬我的手……它们说你讨厌我……但我摸到的刀……为什么是冰凉的金属味……”

  吕裴郗如同雕塑般凝固在椅子上。

  不知何时,这间房子里只剩下两人。

  “想哭就哭出来吧……”陆毅恒嗓音发紧,“……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机械地摇了摇头,蓄满泪水的眼眶将落未落,“她怎么会是被他……被他下这种药害死的!”她嗓音发哑,甚至哑到发不出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痛觉的恐惧丧失,但痛感却整整增幅300%。

  这是什么概念啊。

  吕栖当时会有多么痛啊……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的母亲是一个轻轻磕到椅脚上,都会痛到落眼泪的女人啊。

  她是怎么能撑得住痛感300%的增幅啊。

  当第一滴泪砸落之际,陆毅恒温热的手掌,便已经搂住了她颤抖的双肩。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安慰。

  此刻唯有这份体温,是她能确认的真实。

  她恨李承威!

  恨到现在便想拉他一起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要为母亲讨回真相。

  要让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们,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真的写出了二十万字,这简直是一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在此刻,对于一年前,那些面对空白文档发呆的深夜,那些反复删改的段落,那些陷入“真的会有人看吗”的自我怀疑,都显得异常犹新。

  最初连载时,没有大纲,没有人物小传,更没有经过刻意思考去构思,全凭直觉。

  直到一位读者的出现,她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的每条评论,每条催更,都像是突然照进我昏暗房间里的一束阳光。

  我开始期待更新,期待她的评论。

  不是因为“必须写完”的意念,而是因为我突然知晓了,知晓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有人正等待着我书写口口和小陆的故事。

  都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可就在我发现她的那之后,每个对我而言,本该是孤独敲击键盘的深夜,忽然便有了温度。

  手指悬在键盘上的那种颤抖的期待,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感谢’。

  我想,即便她会突然离开,即便她会在我最无助时抛下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而我只会感谢她,有她才塑造今天的我。

  渺小的我,因为你有了梦可做。

  我常幻想,如有一天,我的文字变成了铅字,口口和小陆的故事被装订成册,被摆放在书店的某个角落,那时的我,一定会在扉页上,认真写下你的名字。

  不是客套的“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而是想要通过文字告诉你,这本书里藏着的,不止是口口和小陆的悲欢喜怒,还有因为你而坚持下来,每个深夜挑灯夜战,焦虑的我。

  或许时光流逝,岁月更迭,你我都有了新的篇章,但当你翻开书页时,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见,此刻我正隔着时光,轻声对你说的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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