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共振_保时桔【完结】(73)

  “你看,我们居然真的走到这了。”

  ps:也很感谢所有收藏,但没有为这篇故事留下深深“烙印”的其余二百多位读者。

  谢谢有你们。

  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

  -年8月11日

  第52章 珍贵风景

  ◎早就留在了出发的地方◎

  走在熟悉的港湾,任之何大概是有些触景生情。

  他走的缓慢,暮色漫过维多利亚港的防波堤时,他的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叩响。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来,混着远处天星小轮的鸣笛,在此刻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开他记忆的包装纸。

  他停在皇后码头的旧位置。

  六年前被母亲安排的司机,强硬塞进黑色轿车时,这里的栏杆上还留着他用钥匙刻下的歪扭缩写。

  那是他和随若在大一时的某个雨夜,偷偷跑到这里留下的痕迹。

  能证明两人在一起过的唯一痕迹。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画的符号,说像两只交握的手。

  她说希望两人永远在一起。

  她说多年后,两人要一同故地重游,抚摸那歪扭的痕迹。

  然而此刻,在这新铺的木质栈桥上,他的身边只有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对岸的霓虹。

  那些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痕上,亮得有些刺眼。

  明明是她说的。

  要一同故地重游,要一同抚摸“回忆”。

  明明是她做的承诺。

  为什么最后她和“回忆”却都消失了呢。

  ……

  街角的茶餐厅还开着,玻璃橱窗里的菠萝包冒着热气。

  他记得大一那年的期末,随若总喜欢拉着他来抢最后一个座位。

  她把牛油塞进面包的动作很急,芝士总会顺着指缝流到袖口。

  “你爸妈要是知道我总带你吃这些,”她咬着面包含糊地问,睫毛上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雨丝,“会不会把我丢去喂鲨鱼?”

  那时的他,只觉得她在说笑。

  直到那母亲在机场攥着他护照的那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儿子,不能围着茶餐厅和小情小爱转!

  “任之何,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明白吗?

  不吧。

  当初年龄尚小,只一味的想着自由和追求,心中对于权利和钱力都感到无所谓。

  现在看来,只要有了其一,那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可以的。

  身后传来叮叮车的铃声,橙红色的车身晃过弥敦道。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随若一起坐电车,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数着路边招牌从“周大福”变成“佐丹奴”。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像这电车一样,永远在同一条路上兜圈子?”她转头看他的瞬间,阳光刚好穿过她耳后的碎发,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望着那片晃动的亮,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风里的暖意。

  那时他还没懂,电车的圈子再绕,至少有固定的轨道可依。

  而他们之间,连这样“兜圈子”的缘分,都藏着无声的伏笔。

  实际上,他们的轨道早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便断了层。

  后来,他站在东海岸的港口望海,咸涩的风里再没有她的声音。

  她在西海岸的沙滩捡贝壳时,指尖掠过的浪花,也再映不出当初那片手背上的光斑。

  两个大洋隔着整个大陆,就像他们的故事,停在了那句未完的“会不会”后,就再也没能接上同一段轨道。

  他在英国的某个深夜收到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张空荡荡的茶餐厅座位照片。

  后来号码就成了空号。

  此刻海风掀起他西装的下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是他特意穿的,是随若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那时她说,香港的夏天太长,棉质的料子会舒服些。

  而此刻,衣料却贴着后背,像被谁的手掌轻轻按着,带着潮湿的温度。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

  远处的烟花忽然炸开。

  大概是为了庆祝什么节日吧。

  金色的碎屑落进海面时,他好像又听见了随若的呼唤。

  在某个被学业和未来填满的午后,她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问:“任之何,你说人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啊?”

  他望着被烟花染亮的夜空,时隔多年,他好像有了答案。

  或许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地方,而是为了在走了很远之后,还能找回站在这里的自己。

  那个会为了一个菠萝包跑三条街,会在栏杆上刻下幼稚符号,会在离别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不敢说出口的少年。

  潮水漫过脚踝,带着港/独有的、混杂着海水与烟火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对岸的灯光在浪尖碎成一片,像是谁撒了一把星星,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放进了维多利亚港的怀抱里。

  时间一点点流失殆尽。

  他的指尖最终是没有按下那个拨号键。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将他的西装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某种无言的嘲弄。

  他望着屏幕上的号码,突然觉得可笑。

  六年之久,这个号码早该从空号易主了,他却还像个固执的孩童,守着早已熄灭的烛火观望。

  茶餐厅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愣住。

  “后生仔(年轻人),好耐冇见啊(好久不见啊)。”她操着浓重的粤语口音,“照旧吖嘛(还是老样子吗)?菠萝油(菠萝包)?”

  任之何的心脏猛地一缩。

  六年了,他没有想到老板竟然还记得。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板娘转身去取面包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条女后来成日都嚟(你女朋友后来常来),次次都坐喺角落头嗰个位(总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望住个窗外(盯着窗外),唔知谂紧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开口的话颤音更足:“什么时候?”

  “就係你走咗之后头两年嗰阵(就是你走后的头两年)……”老板娘将菠萝油递给他,油脂在纸袋上晕开一片透明的痕迹,“嗰阵时次次都叫两人份(每次都点双人份),话等你来(说等你来)。

  “后尾突然之间就唔见人喇(后来突然就不来了)。真系估唔到咁多年之后(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仲会见到你啊(还能见到你啊)。”

  纸袋在他手中被捏得变形,滚烫的牛油渗出来,烫红了指尖也不觉得痛。

  他机械地咬了一口,味蕾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原来味觉失灵是真的。

  人在极度痛苦时,连酸甜苦辣都会消失。

  窗外的叮叮车又驶过一班,车灯扫过他的脸,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突然注意到窗角有一行小字,被无数指纹摩挲得模糊不清。

  ——RZH+SS=∞

  是他和随若当年用钥匙刻的。

  那时的她,笑着说要在这里留下他们的传说,让后来的情侣都羡慕。

  现在这行字还在,刻字的人却消失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吕裴郗发来的消息:【人生还是要继续,别想不开,也别坠落。

  【记得她的话,你要飞得越高越好,她会为你骄傲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吕裴郗的消息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却迟迟没有落下。

  随若的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神经。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担忧、无奈、不舍、留恋。

  还有一丝令他读不懂的复杂。

  如今,

  他终于明白这些眼神的原因。

  他盯着这行字,那年伦敦暴风雪的场景突然浮现于眼前。

  他在公寓开着暖气正因思念喝红酒时,随若正独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当时他手机里还存着她最后发来的茶餐厅照片,却因感到抱歉而没有回复。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空荡荡的座位,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位置。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门缝钻进来,任之何站起身,在老板娘惊讶的目光中冲向门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照亮了他满脸的泪水。

  他跪在防波堤上,终于哭出声来。

  咸涩的液体渗进嘴角,和当年她蹭在他袖口的芝士一样味道。

  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崭新的栈桥,就像时光无情地抹去所有痕迹。

  但有些痕迹终究是抹不掉的。

  比如无名指上的戒痕,

  比如窗角的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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