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树背对着李依依，他们无法看见，但是正对面的江岁寒与尤冬林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尤冬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江岁寒皱着眉头，提醒李渐嘉三人，“不要靠近他。”
驱魔师无暇顾及这些，疼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与尊严，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那恶鬼一样的青年却是用脚踩住了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地看着他的脸变得涨红。
那把砍刀则是落在了他的大腿根，手臂举起，又落下，噗嗤一声没入血肉。
沈莉恩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突然被遮挡了，她抬起头，探究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李渐嘉。
察觉到了身后人的注视，李渐嘉也没有转身，更没有理会。
痛苦的哀号声听得人心脏震颤，然而宋言树只是机械性地抬手，放手，哀号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驱魔师的下半身已然被血色覆盖，没有一处完好。
宋言树挪开自己的脚，看着地上人临死前留下的狰狞表情，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越过李渐嘉的肩膀，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沈莉恩。
只见那张精致的脸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过，留下了满脸血红伤痕，他脖颈的位置还有一道深深的割痕，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喉管，和翻涌的血肉。
李依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他，他还活着吗？”
人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还活着呢？
宋言树无意理会其他人，他笑了起来，又无声收敛。
“夫人，”他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嘶哑不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会想念我吗？
“宋言树，”李渐嘉叫了他的名字，“使用诡异道具的代价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被永远留在副本里，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所以有些玩家穷途末路的时候会使用这种道具。
但即便最后成功离开副本，这些道具也会对他们的精神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宋言树当然记得，没人比他更清楚使用从副本NPC那里得到的道具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宋言树不理会，他对沈莉恩说，“夫人，你的丈夫差点弄死我，我也是为了活命。”
“他让我代为传达一句话。”
“他很想念你。”
“以及，再会。”
第35章
◎晕倒又苏醒的可怜夫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沈莉恩的身上。
即便烛火昏暗，依旧无法挡住那张光滑完美的脸庞，就连何重的呼吸都有短暂的停滞。
沈莉恩毫不怀疑宋言树的话的真实性，她看着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而后便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宋言树一怔，立即便想要冲过去，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更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宋言树的动作停顿，眯着眼睛看着李渐嘉。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最碍事的那一个。
他抬起脚想要继续走近的时候，听到了李渐嘉冷沉的声音，“夫人现在最不想要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一边的李依依抿了抿唇，差点就想补刀了。
现在的宋言树简直可以说是形容可怖，她倒不是有什么偏见，但是他能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也绝对是个狠人。
李渐嘉的话戳中了宋言树隐秘的心思，他的眼神变得阴沉又恐怖，盯着李渐嘉的时候像是想要直接将他撕碎。
李渐嘉没再看他，抱着沈莉恩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下，“好心提醒你，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后边跟着的李依依差点跌倒，被何重扶了一把才站稳。
李依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表哥的背影，果然论补刀，还得是他。
宋言树没有说话，但是那双眼睛已经足够表达他的阴郁与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李渐嘉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不见。
紧随其后的江岁寒和尤冬林没有和他对话。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况且宋言树看起来不像是能够好好对话的人。
尤冬林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出了门就问江岁寒，“我是不是比他好多了？”
他的脸上只有一道长伤疤，在他这段日子的精心照料之下，其实已经淡了一些。
江岁寒头一回真心实意地点头。
萦绕在尤冬林头顶的郁闷终于消散了一些。
果然，人比人，才是最让人身心舒畅的。
他回头看了眼暗下来的那间卧室，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渐嘉走出房间就见到了站在楼梯口的管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管家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他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管家先生想要拦我吗？”
“我会照顾夫人的。”伊兰说。
“凭什么？”李渐嘉突然笑了，“是凭你一瘸一拐的腿，还是正在恶化的伤口，管家先生，依我看，你还是单独养伤，或许能快点好起来，然后照顾夫人。”
“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怎么能这么说呢，”李渐嘉不紧不慢地回答，“您希望夫人安好，我也是。作为古堡的游客，主人为我们提供了便利，我给予对方一些帮助也是正常的，管家先生，您最大的问题就是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坏了。”
伊兰发出阵阵冷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走近李渐嘉，声音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你混浊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李渐嘉垂眸，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又怎么样呢？我会替管家先生照顾好夫人的。”
“管家先生，”走在最后的江岁寒开口，“我是医生，有我在，您可以放心。”
“我也会照顾夫人的！”李依依连忙也跟着开口。
伊兰的视线落在江岁寒的身上，似乎是在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让开了路。
“谢谢。”李渐嘉笑了下。
＊
“体表温度偏低，尚且可以说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但是却没有心跳。”江岁寒检查过后开口。
他摘掉手上的白色手套，现实生活中的习惯也被他延续到了副本当中。
“不过这是在副本之中，我们也不能用正常人的身体情况来判断她。”
“那用NPC的标准来看呢，她有没有什么疾病？”李渐嘉问。
“没有，身体状态良好，”江岁寒回答得很谨慎，“短暂的昏厥与她的身体状况没有关系。跳脱出医学理性之外，我觉得可能和她现在的特殊状态有关系，也许有一天她会变成正常人，也或许有一天，她会彻底死去。”
“那你准备怎么回复管家？”
“随便开一些保养身体的药，至于有没有用我就无法保证了。”
江岁寒环顾一圈，“这里已经没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了，你们随意，我先走了。”
江岁寒走了，尤冬林也没有跟着留下来，只是在离开之前回头，他没忍住看了眼床上动人的女士。
“副本里面，越是完美的NPC越是危险，”江岁寒提醒尤冬林，“想想宋言树的下场。”
没有人会认为，宋言树变成现在这样和夫人没有一点关系。
尤冬林一想到宋言树，恶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然后赶紧离开了。
李渐嘉坐在床头的位置，屈起一条腿踩着床边的柜子，撑着头看着床上的人。
“或许我们需要和这位夫人谈一谈，”他说，“看起来她和自己的丈夫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也许和她现在的状态有关系。”
一直沉默的何重开口了，“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我翻了很多书籍，其中有提到复生。”
李依依惊讶，“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吗？”
“现实世界或许不可以，但是副本世界有什么不可以的？”李渐嘉反问。
“不过书籍当中记载的复生之法，要先将人杀死，然后封入棺材里面，用人的鲜血日夜浇灌棺材，时间足够之后，死人就会醒来。”
“可是醒来并不代表着复生，书籍当中提到很多做过实验的人最后都失败了，他们复活的不是想要复活的那个人，而是一具有攻击力的行尸走肉，最后不得不亲自毁掉复活的那具尸体。”
“听起来有点像僵尸，”李依依一想都觉得膈应，“你的意思是，夫人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何重只是提出一种可能而已。
“任务时间已经过半，但是我们现在的进展却还是非常缓慢，”李渐嘉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获得夫人的好感，看起来不能跳过古堡意外的真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一会儿，李依依，照顾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李依依咬了咬牙，一把将李渐嘉推下床，“去沙发睡！表哥，你都占了快一半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