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渐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对她扯了下嘴角,然后去沙发上睡觉了。
李依依说完他之后,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何重,“重哥。”
“我回房间,有事叫我。”何重说。
“好。”
*
沈莉恩没有做梦,她只是醒不过来,就像是进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空间之中,只有她一个人。
她出不去,也没有人能进来。
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就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其实从在棺材里醒过来开始,沈莉恩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但是她实在想不起来为什么。
她没有告诉伊兰,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陆疾死的那一刻,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叹了口气,瘫倒在地面上——也许是地面吧,其实她根本就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只是觉得自己是可以躺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莉恩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四肢像是重新长在了她的身上,连通血管、筋骨,让她得以掌控它们。
但也同样让她觉得滞涩,不习惯,感觉好像不是原装的似的。
“夫人,您醒了?”
眼皮微微跳动,然后一点点张开,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映入眼帘。
长睫因为光亮的刺激微微颤抖着,有些失焦的双眼望向正上方的李渐嘉。
“您看起来还没有恢复清醒,”李渐嘉一副担忧的样子,“宋言树真是该死,居然把您吓坏了,我一会儿就把他找来,让他受到惩罚。”
“……不。”沈莉恩终于发出声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种恢复身体控制权的感受真让人舒适啊。
“不要什么?”李渐嘉朝着她的方向低下头,像是没听清似的。
“不要叫他。”沈莉恩还记得晕倒之前看到的那副场景。
她无法想象如果再见到宋言树该是什么样子,想想就觉得头疼。沈莉恩不想应付他。
“那好吧。”李渐嘉笑了下。
沈莉恩想要坐起来,李渐嘉便为她在腰后放好了抱枕,随即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沈莉恩接过牛奶,抬起头问。
李依依此时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她表哥理所当然地回答,“是我,夫人,希望没有让您觉得不舒服。”
“……表哥,我有点不舒服。”李依依悠悠开口。
“乖,下去给夫人拿点食物上来,”李渐嘉对她笑了笑,“不要让我亲自送你去。”
李依依本来还想要和沈莉恩说几句话,结果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莉恩安静地喝着牛奶,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她小声吞咽的动静。
等到她喝完之后,李渐嘉在床边坐了下来,他轻轻笑了笑,桃花眼明亮无比。
“夫人,有没有人说过,您看起来很像个乖孩子?”
第36章
◎现在和未来同样忧愁的夫人◎
李渐嘉朝着沈莉恩的方向倾身,宽大的手掌拢住了沈莉恩的大半张脸,然后用拇指在她的嘴角轻轻蹭了下,“但是乖孩子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没有擦干净。”
沈莉恩抬起眼睛望向那双桃花眼,“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直接告诉夫人还怎么占便宜?”李渐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清楚,也毫不避讳。
“谁说你直接告诉我,就不行了?”沈莉恩望着他。
李渐嘉见过不少NPC的眼睛大多是浑浊的、阴暗的,即便是伪装出来的天真与烂漫也都是浮于表面的。
但是当夫人用那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真的要相信她了。
“夫人,你这样说会让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会让我觉得,夫人也在给我机会。”李渐嘉的笑意渐深。
下一刻,沈莉恩柔软的双手贴上他颈侧的皮肤。
一瞬间,她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绷紧了,淡淡的粉色从领口底下蔓延上来。
好粉嫩,好羞涩。然而当沈莉恩抬起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又是那张看似游刃有余的风流俊脸。
沈莉恩本来略感无趣的脸上增添了一抹生动,“你很有趣。”
“那我们谈谈更有趣的事情吧,比如夫人和您那位亡夫的秘密。”
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李渐嘉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话题转变得有些生硬。
但是扪心自问,他已经尽力了。
保持完整的理智与清醒本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又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有一刻的游移与恍惚也可以被允许。
“为什么一定要谈这种倒胃口的话题。”沈莉恩收回自己的手。
“我们听说您和亡夫十分恩爱,”李渐嘉的目光闪烁,“不是吗?”
至少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什么叫作恩爱?”意外的是沈莉恩先向他提出了疑问。
“至少也应该是日常都会亲密的关系吧。”李渐嘉回答。
“那应该也算吧。”沈莉恩提起这个话题,肉眼可见地沉闷起来。
陆疾喜欢缠着她的那段时间里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这是恩爱的话,那么陆疾对她确实很恩爱。
“亲密到什么程度?”李渐嘉的话题却拐了个弯,滑向了另一个方向,“拥抱,亲吻,还是……”
沈莉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突兀地笑了下,“这也是你关心的问题吗?”
“可以是。”
“表哥,我把食物拿过来了,厨房一听说是夫人要的,给了我……”李依依的脚步有些停滞,“表哥,你为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
“没有,我太开心了,”李渐嘉面无表情地让开位置,“夫人,先吃点东西吧。”
李依依坐在之前李渐嘉坐过的位置,担忧地问,“你觉得还好吗?”
“没关系。”沈莉恩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但是很疑惑,李依依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怜爱。
沈莉恩有时不懂,李依依对她的好感到底从何而来。
另一边的李渐嘉不知道是心烦还是别的什么,连嘴角惯常的笑容都不见了。
沈莉恩的胃口不大,吃东西也少,李依依还追着她问要不要再多吃一些。
最终还是李渐嘉提着衣领把李依依拉开,“你以为自己是在喂小孩吗,差不多行了。”
“你懂什么。”李依依挣扎了一下。
但是转而又觉得不对劲。
她表哥分明是最懂女士、最体贴女士的,尤其是在美丽的女士面前 简直像是开屏的孔雀,什么时候这么尖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依依怀疑他对沈莉恩有恶意。
“夫人,继续谈谈我们之前的话题吧。”
李渐嘉直接进入正题,“看起来您和您的亡夫之间也有一些问题,您应该比我们更担心再次遇见他,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才可以帮助你。”
沈莉恩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然后才说,“夫妻之间有些不愉快也很正常。”
“死了还惦记的,应该不止不愉快这么简单吧。”
“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我无意探究你们的私事,但是我朋友的下场也实在让人唏嘘。夫人,我们也很害怕的。”
沈莉恩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抚摸着透明玻璃杯的杯壁,像是在挣扎和迟疑。
李渐嘉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沈莉恩片刻后开口,“但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知道的,可以去看一看古堡附近的陵墓,在那里,你们可以找到想要的答案。”
陵墓?那个地方,江岁寒和尤冬林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意识到那两人很可能隐瞒了什么信息,李渐嘉的目光沉了下来。
“感谢夫人的提醒,”李渐嘉站了起来,礼貌欠身,“您好好休息。”
他本来转身就要离开,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回来,笑意深深,“管家先生非常忧心夫人的身体,这种诚挚的主仆之情真是令人感动。”
沈莉恩点了点头,“伊兰确实是很好的人。”
装傻。李渐嘉轻笑一声,转身拎着李依依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莉恩一个人,她将手里的水杯放在一边,然后蜷缩在一起。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天呐。
那个该死的陆疾又要回来了,怎么回事,他的尸体不是还在棺材里面吗,他是怎么和宋言树接触上的?
两个最恨她的男人相遇了,那么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沈莉恩无声地倒在床上,眼里一片迷茫,然后又翻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还是让她晕死过去算了。
*
“那位先生失踪的案子既然与你们无关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
今天一早索特就接到了报案,说有一个年轻的驱魔师失踪了,对方提供了他驱魔师的长相、姓名和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