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上点药吧。”
这一次,杏娘没有逞强,主动开了口。
“四少奶奶好。”
“给四少奶奶请安。”
清晨薄雾朦胧,杏娘远远地就能够听到往来丫头婆子们的问安声,看着她们毕恭毕敬的样子,她的眼里泛起一丝嘲弄,还真是个个势利眼。
杏娘只是淡淡一笑:“起来吧。”
等到杏娘一行人渐渐远去,往来行礼的丫头婆子们才敢悉悉索索地议论。
“别说四少奶奶还真是命好,守了三年寡又扒上了世子爷,啧啧,她这要生个一儿半女的不就飞黄腾达咯?”
“啧啧啧,所以说啊,这做人就是不能够太要脸~你瞧瞧,这四少奶奶还自诩名门出生呢?结果呢?人不要脸,转头就扒上了世子爷,这不就起来吗?”
“我要是四少奶奶,早就一头撞死了,真是有辱门楣。”
....
“主子?”香云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论,气得咬牙切齿,“奴婢这就回去把她们的嘴给撕烂!”
杏娘眼神瞥了一眼缀在身后的绿叶和青果,真当她带她们出来是放风的?然后她收回眼神,扬起苦涩的笑容:“就当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主子,你就是心善。”香云她跺了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
“走吧,莫要误了给母亲请安的时辰。”
一入延松院,杏娘就看到了穿着劲装绕着庭院跑步的沈长和,她有些惊讶:“长和,今日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长和有些气喘吁吁,她没体力与杏娘搭话了,只是摆摆手。
杏娘看懂了她的意思,便提步朝着正屋走去,恰好赶上徐夫人在梳妆。
她接过杜鹃的活计,将几只素雅的发簪插进徐夫人的发髻,随口问道:“母亲,长和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昨日傍晚她缠着她爹爹说要练武,她爹爹被她磨得没有办法了,便提了个条件——若是她能够卯时起床跑半个时辰的步,坚持两个月,就答应她习武这事。”徐夫人注意到杏娘眉眼染过的一丝春情,她便知道昨夜的事情成了,于是道,“这不,今早就开始了。”
卯时四刻,两大一小坐在餐桌上用早膳。
徐夫人看着大口大口用餐的小孙女,忍不住打趣:“明日还要继续吗?”
沈长和将嘴里的肉粥咽下,这才抬头回答:“祖母,食不言、寝不语,你破规矩了。”
杏娘看着徐夫人吃瘪的神情,压着笑意埋头吃粥。
徐夫人:....
这丫头还会拿规矩来堵她的嘴了。
“婆母,请你劝劝公公吧,让他收回成命吧。”
“祖母,你就帮帮阿娘吧!长静,长静不想多一个二娘。”
在用完膳后,蔡银凤就牵着沈长静哭哭啼啼过来了,她们一见到徐夫人就直接跪下来,而落后她们几步的则是白秋月母子三人。
杏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看向徐夫人:“母亲,儿媳就带着长和先行离开了?”
徐夫人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三房母女,心里没有半点起伏,当然看到悻悻的白秋月母子三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她明白杏娘要给她们一些体面,所以颔首:“嗯。”
白秋月看到淡然离开的杏娘二人,眼里也很尴尬,她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以为她不同意长安过继,婆母会将二房的庶子过继给四房,却没有想到婆母让大哥兼祧了四弟媳。
现如今二郎都与她生分了,这次都是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国公府的...二郎都不肯去接她。
“婆母,儿媳知错了。”
“祖母,你原谅阿娘吧,长清给你磕头了。”
“祖母,都是长安不乖,是长安不懂事,你别怪阿娘,你怪责长安吧!长安给你磕头认罪。”
徐夫人看着哭哭啼啼的三房,又看看连连认罪的二房,一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三房那破事情她才懒得去掺和,蔡氏都惹出多少祸事来了?也确实应该来个人治治她。
“国公爷是我们魏国公府的天,他既然决定了,那我们也只能够听着。”徐夫人低头看着哭哭啼啼的蔡银凤,“本夫人早就提醒你了,有时间折腾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生个嫡子傍身,但你不听本夫人的建议,现在后悔本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蔡氏对上徐夫人那波澜不惊的眼神,她心中一咯噔,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她看穿了,所以她瘫软在了地上,她知道徐夫人是不可能帮她的....
沈长静吓得哇哇大哭,但是在徐夫人震慑的眼神下,只敢躲进蔡银凤怀里小声抽泣。
“至于白氏,你又有何错之有呢?”徐夫人淡淡地看向白秋月,“不过是母亲怜爱之子的心情罢了,回去吧,都回去吧。”
白秋月也搞不懂徐夫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所以她磕头说道:“多谢母亲饶恕儿媳的不孝,今后儿媳会全心全力地孝敬你。”
徐夫人看着哐哐磕头的白秋月,眼里浮现一丝笑容,说起来她还得谢谢白秋月的这么一闹的,否则她还真不好收场。
他们徐家很快就能有后了!
“哈切~”
杏娘看着连连打哈欠的沈长和,放下了手里的兼毫,她轻声说道:“长和,今日要不要停歇一日画画?我们来日方长。”
沈长和看着面前半成的石榴树,她摇头:“四婶,祖母说过,做事不能够半途而废,既然我已跟着四婶学习绘画,自不能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长和,你为何想要习武呢?”
是真的要成为秦良玉那样的大将军吗?可是那样太苦了。
杏娘有满腔的关切,但最终问出的却只有一句话。
沈长和将石榴树的枝叶勾勒好,眼里有迷茫也有挣扎,但最终她只道:“四婶,我只是想要抓住一点能够自救的东西。”
一点能够在绝境可以逆袭的东西。
而武艺可以让她在不愿意的情况下说不,她不喜欢四婶这样的逆来顺受,若如她是四婶,她便跑路了。
杏娘叹息一声,她知道兼祧这件事情终究是影响了长和的心态。不过也好,从前长和被保护的太好了,让她接触接触家宅之中的阴暗面也是好的。
等再大些,长和或许能够想清楚这件事情的利弊。
“好,四婶希望我们长和能够做到劳逸结合,保重身体。若是觉得累了,我们就休息。”
“嗯,长和省的。”
沈长和重重点头,然后开始低头勾勒花苞....
而杏娘则是继续低头抄写佛经,随着一个个秀丽的簪花小字映入宣纸上,她的心也愈发的平静。
用过午膳后,杏娘陪着沈长和小憩了片刻,等到她前去东湖院读书,杏娘这才准备前往延松院陪徐夫人下棋。
徐夫人可比沈长和任性多了,古琴学了两三分就腻了,现在倒是喜好与杏娘日日下棋。
没有办法,学古琴她体会不到多少成就感,而下棋可以。
但杏娘刚准备起身出门,就听到了丫头的通报:“主子,二少奶奶过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白秋月将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推到杏娘的面前,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弟媳,这事算是嫂子对不住你,嫂子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嫂子,想着三房还有两个庶子的。”
“二嫂,这不是你的错。”杏娘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是杏娘的命....杏娘若是你,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孩子可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哪里舍得就这么送人啊。”
“杏娘,你可不许这边听下面的丫头婆子乱嚼舌根,你是极好的。今日上午在管事们离开后,婆母可是发卖了不少嚼舌根的丫头婆子,你放心,婆母他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白秋月本是来告罪的,但是她却没有想到还反过来得到了杏娘的安慰,一时间鼻头也酸酸的,她一边说一遍转移话题,“长辈们,可都记着你的委屈的!”
杀鸡儆猴。
杏娘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看来今日早上没白带绿叶和青果出门!这一击下去,自己在魏国公府也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多谢二嫂宽慰,杏娘都知道的。”杏娘露出感激的笑容。
寒暄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杏娘将白秋月送出海棠苑,然后转身便去了延松院。
日子一天天散漫的流逝着,杏娘也从不过问沈熙之的行踪,他来也好、不来也罢,她总是能够安之若素。
而在十月初五的亥时,杏娘走进内室刚准备躺下,而守夜的香云也准备熄灭烛火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再次踏足了海棠苑正屋。
杏娘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她从内室中露出半边身子,清浅的眼眸里露出诧异,贝齿轻咬下唇,十分的羞怯:“大哥,你怎么来了?”
粉白的脸上挂着一抹羞怯的红晕,纤长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自己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