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之的笑容一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苦,世界的痛苦之一就是自己的娃不能喊自己爹爹。
杏娘看着他张了半天嘴但没有吐出半个字,又继续拱了一把火:“沈天明,你开不开心?”
沈天明他开心不起来。
沈熙之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回答憋回去,最终沉默地坐到一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唉,这都干得什么事。
杏娘感受到他的落寞,心里生出一股怀疑,自己逗得太过了?
挪了挪屁股,杏娘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沈天明,你还好吗?”
“幸幸。”
杏娘猛然对上他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眸,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他要毁约?
沈熙之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惶恐,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伯父就伯父吧,过去都翻篇了,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够老是复盘这件事情呢?
沈熙之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幸幸,你要乖点,以后别那么冲动做些混账事。”
杏娘一下子有点摸不到头脑,她回想了近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她除了与这狗男人在房事上出格了,好像没有干什么混账事吧?
但听话总是没有毛病的。
“嗯嗯,我会乖乖的,我保证会好好养胎的。”
因为小狐狸要养胎,所以沈熙之就没打算留宿,他同杏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后就准备起身离开,但一股拉力而来,一回头就见小狐狸拉住了他的衣袖:“嗯?”
“沈天明,你...你要走吗?”
沈熙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怀孕了,我留宿不好。”
“可是我想你陪我。”
自打沈熙之察觉到杏娘着急怀孕后,他除了公差在外,便夜夜留宿海棠苑,当初他在自己心里默默制定的三日之约早就被抛到后脑勺去了。
这不,在他努力地耕耘下,终是让小狐狸开怀。
当然也正是他日日的浇灌,让杏娘习惯了同床共枕。所以一察觉到自己要独守空房,她就有些落寞,于是试探性地装装可怜。
沈熙之瞧着她眼巴巴的样子,心头一软,就温和了嗓音:“乖,你怀孕了,听话。”
相处这么久,杏娘对于他自然有五分了解,只要他嗓音一软...这事再求求一定能成。
沈天明啊,与徐夫人一样,只吃软不吃硬。
“可是我真的想你陪我睡,我一个人睡,会很冷的。”从衣袖到手指,杏娘含着祈求,她摇晃着男人节骨分明的手指,“沈天明,真的不行吗?”
“罢了,只许今日一次。”
杏娘眼眸一弯:“好!”
“沈天明,我珍藏了一幅画,你帮我题一句诗词好不好?”
沈熙之瞧着她亮亮的眼眸,不知道这小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没有拒绝:“那你可别嫌我的字配不上你的画。”
沈熙之虽说才学不差,但他不走科举之路,自然写不来文人推崇的馆阁体,平日里多是狂放不羁的草书。
当然讲究一点的场合写个行草,再讲究一点就是给陛下述职之时写个行楷。
杏娘抿嘴一笑,然后起身走入内室。
沈熙之起身跟着她走入内室,只见她从衣橱的暗柜中取出一方卷轴盒。
他不知什么画能够让她如此神秘,直到画卷被打开,熟悉的燕云山寺出现在他的眼底,看着雪影身边那个背对的青年,他忍不住摩挲着画卷:“好画,着实应当珍藏。”
杏娘注意到他眼里泛起的柔情,轻声道:“你觉得应当题什么诗句?”
沈熙之接过画卷,他翘起嘴角:“你且随我来。”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好字。”杏娘看着画卷上一行刚柔并济的行楷,她顺手又在男人的旁边画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杏树:“不过,这样才是最美的。”
“幸幸,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
“君子不夺人所好。”杏娘将狼毫放下,她准备拿出印章加印。
但这画却被沈熙之夺走了,沈熙之笑笑:“我是你夫君,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你个混”账。
沈熙之用手指封住她的唇:“只要我在府里,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哼,沈天明,你不做生意可惜了,这算盘打得极好。”杏娘拨开他的手指,轻哼一声。
沈熙之拉住她的手:“这不是幸幸你想要的吗?”
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杏娘再酸他那就不美了,所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成。
“哼哼,我要去泡澡了,才没时间同你争论呢!”
沈熙之含笑地看着她离开,然后小心翼翼将墨水已经干了的画卷放进卷轴盒中,这幅画他要挂到自己的书房里面去。
第55章
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
看着黑黢黢的床顶, 杏娘只觉怎么睡都睡不着,所以她眼咕噜一转,将自己的右脚从自己的被褥伸出去直接钻进了隔壁火热的被窝里:“沈天明,我不能陪你去秋猎出游了。”
沈熙之虽然答应了留宿共枕之事, 但他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他们分被而眠, 杏娘睡里侧,他睡外侧。
当那只温热的脚搭上自己的大腿之时, 沈熙之轻轻拍了拍:“幸幸, 你老实些,等来年有机会我再带你出去游玩。”
你老实些的一语双关, 杏娘听明白了。
一是让她安心养胎, 二是让她把脚缩回去。
“可是不挨着你, 我睡不着。”
哪里是睡不着?这是非要折磨他才是。
沈熙之忍不住笑了, 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她是个温柔之人呢?分明就是个小滑头。
“沈天明,你笑什么?”
沈熙之将她的右脚塞回去,然后将自己的左手塞到她的被窝里:“好了, 抱着我的胳膊吧,这回不许再闹了。”
杏娘抱上自己夜夜枕着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切, 瞌睡来了,但是她强忍着瞌睡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笑某人像只小狐狸,漂亮又滑头。”
“哼, 我才不是狐狸呢。”杏娘嘟囔了一句,终是没有抗住那滔天困意睡了过去。
沈熙之察觉她熟睡了, 本是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的, 但见她抱得紧, 也只好随她去了。
次日寅时二刻,沈熙之甩了甩麻木的左手,踩着泛白的天色离开了海棠苑....
杏娘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二刻,睡饱了的她赖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烟云帐,然后抱着温软的锦被滚了一圈,她又过上不用请安的神仙日子了。
“主子,可是醒了?”香云坐在外室的贵妃榻上打络子,她听到内室的动静后,便起身走到内室的屏风前询问。
“嗯。”
得到回复,香云这才拉开帐子,扶杏娘起来穿衣。
等到杏娘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时,二等丫头们已经将洗漱的用具都奉到了她的面前。
相对于从前,如今的荔枝、香梨这些二等丫头更加的恭敬,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四房要有小主子降世了,而四少奶奶也不是那个需要靠主母庇护、靠世子爷垂青的寡居妇人了。
杏娘看着愈发恭敬的丫头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阿娘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洗漱过后,杏娘并没有让静云给她敷粉化妆,只是让她简单的给自己梳了一个堕马髻,然后插了两根简约的白玉簪。
看着铜镜中清丽温婉的妇人,杏娘扬起淡淡笑容,从现在开始自己要越低调越好。
走到海棠苑的花厅时,丫头们将小厨房温好的早膳奉了上来。
杏娘刚准备用膳,钱麽麽却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姑娘,等一下。”
杏娘看着奶娘取出准备好的银针挨个试毒,她睁圆了双眼,自己以为只要低调就好,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钱麽麽解释道:“姑娘,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杏娘想着院里的青果和绿叶,最终还是闭嘴了,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听奶娘的总没有错。
等到用了早膳以后,杏娘坐在庭院里看着自己藏了许久的话本,一边看一边吃着糕点、喝着参橘饮,好不快哉。
而钱麽麽则是带着丫头们开始排查院里的物品,顺带将厢房内的边边角角都用布给包起来了!
“四婶!”
“四婶!”
杏娘听到清脆的童声吓得手里的话本差点没有拿稳,连忙拿过旁边的论语书将手里的话本给夹了起来,她故作淡定地起身:“长和、长静,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怕四婶你无聊呀,所以就来院里陪你说说话。”沈长和让身后的丫头们走开,她好奇地看着杏娘手里的书籍,“四婶,你在看什么呀?”
“论语。”杏娘合上书籍,连忙转移话题,“长和,你们的绘画先生什么时候进府?今日要不要让四婶继续教你们绘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