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说明天,从明日辰时四刻开始,我们就要跟着新来的先生学习绘画了。”沈长和突然灵光一闪,她道,“四婶,我【论语·学而】已经学完了,我来给弟弟妹妹读书吧?”
“现在还小,弟弟妹妹什么都不知道,等ta出生了,长和再教ta读书好不好?”杏娘当然不会给她论语让她读书,故而不等长和回答就将话题抛给了安安静静的长静,“长静,你的【三字经】学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背给大姐姐听听?”
沈长静收回看向小茶几上那诱人枣糕的视线,懵懵懂懂地看向杏娘:“啊?”
“四婶让你背三字经。”沈长和笑嘻嘻的玩笑,“只要你背对了,四婶就请你吃糕。”
背三字经?
沈长静绞着手指,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书?眨巴眨巴眼睛:“四婶,不背书好不好?”
沈长静这丫头话一出,杏娘就明白了,这丫头应该是读书不在行。
人都是有长有短的,长静这丫头的绘画天赋不错,基本上自己一教她就能够上手,比长和强了许多!所以杏娘也不为难她,将碟子递到她的面前:“好,不背书,吃糕。”
沈长静嘿嘿一笑,顺手拿了一块枣糕,然后又拿了一块雪花奶糕递给沈长和:“大姐姐,吃糕。”
杏娘怕这两个孩子光吃糕口渴,便让丫头们上了马奶茶和炒麦芽水两种饮子,青枣和桑葚两种水果。
就在杏娘带着两个孩子吃吃喝喝时,白秋月母女以及柳燕儿一前一后登门拜访了...
杏娘让人接过她们送来的贺礼,就让人上热茶,然后与她们坐在一起寒暄日常。
三个孩子则是坐在一起吃糕吃果,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嘴去扑蝶,最后这三个丫头就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拿着网兜去小花园扑蝶。
同孩子们在一起杏娘是自在的,但同妯娌在一起杏娘就得打起精神应付,她扬着得体的笑容一边听着白秋月絮叨怀孕时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柳燕儿的神色,生怕她闻言伤神。
但杏娘发现柳燕儿始终保持着从容得体的笑容,好像白秋月所说与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杏娘绞紧手里的帕子,心里起了疑惑,是完全不在意吗?还是...
虽然柳燕儿的年纪很有问题,但杏娘也不想将人想得那么坏,所以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白秋月,然后笑着递了一块奶糕上去:“二嫂,我丫头的这奶糕做得不错,要不你尝尝?”
白秋月突然回过神来,她想起了什么,脸上挂起歉意,连忙打住了话题:“哎呀,我突然想起长安那小子的靴子坏了,他嚷着让我做一双新的,我差点就给忘了。杏娘,燕儿,那我就先失陪了。”
“二嫂,那我就不挽留了哈,长安的事当紧。”
在白秋月离开不久后,沈长和一手牵着沈长静,一手抱着纱罩琉璃盏走了进来:“三婶、四婶,我们捉了好多蝴蝶呢!”
“四婶!”沈长静先是喊了杏娘,随后才朝着柳燕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二娘。”
柳燕儿依然是挂着甜美的笑容,她摸了摸沈长静的脑袋:“乖。”
“长清呢?”
沈长和将琉璃盏放在茶几上:“刚才同二婶一起回去了。”
适时,柳燕儿也提出了辞行。
杏娘同样寒暄了几句,也没有挽留。
“长静,跟二娘一起回去吗?”柳燕儿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昨儿你爹爹带回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沈长静对于会说话的鹦鹉很好奇,所以她犹豫再三以后,将手搭到了柳燕儿的手上:“那四婶、大姐姐再见。”
“长静,再见。”
柳氏会对长静好吗?
相处下来,杏娘对长静丫头也生了几分感情,她给了旁边站着的绿叶一个眼神,绿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棠苑。
青果并不会武功。
但杏娘确定绿叶是个练家子,因为她很多时候走路是悄无声息的....
“四婶,你想不想看蝴蝶飞舞?”
“嗯?”
等杏娘的那一个嗯字落下,沈长和就已经掀开了纱罩,顿时,十来只蝴蝶争相恐后地飞出琉璃盏。
杏娘看着头顶上空盘旋的五颜六色蝴蝶,开心地惊呼:“真好看!”
“那我得空了,再给四婶捉蝶好不好?”
“好!”
吃过午膳后,杏娘与沈长和一道慢悠悠地转去了延松院。
杏娘指点沈长和与徐夫人下围棋,然后她们婶侄被徐夫人杀得过片甲不留!沈长和不服气,重新执棋落子...结局是再次惨败。
但是倔脾气上来的沈长和就是不服输,把把重开把把惨败。
而在这一局局棋局中,时间也飞快流逝。
晚膳过后,杏娘被丫头们护送回了海棠苑。
她也收到了绿叶传来的消息,柳氏并没有什么异常。
杏娘并不是很放心,让绿叶盯梢一段时间,绿叶不敢不从。
不知是不是白秋月和柳燕儿得了徐夫人的敲打,自她们初次拜访后就再也没有来海棠苑,杏娘这便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养胎日子。
每每睡到辰时二刻方才起来吃早膳,然后围着院里溜达三四圈,这才窝在院里或是厢房里看书、看话本又或是自娱自乐的下棋。
直到午膳后,会溜溜达达去延松院拜会徐夫人,同她说说话、聊聊沈长和她们的学习进程。
等天色渐渐暮色,就回到海棠苑,多数时候会一道在延松院用晚膳。
当然,自打杏娘开始养胎,沈熙之明面上便不再天天来海棠苑,只是偶尔来海棠苑吃个晚饭然后离开。
所以谁也不知道,魏国公府这个端正威严的世子爷夜夜如同做贼一般,每逢子时卯正偷偷摸摸遛进海棠苑东厢房陪床,然后次日寅时二刻再鬼鬼祟祟地溜出海棠苑去上值。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转眼来到了夏季六月。
杏娘挺着滚圆的肚子半躺在躺椅上,她一边享受着香云扇风一边哼着小曲织衣裳,她的预产期是11月底,所以还有五个多月她的宝宝就要出生了。
而这样欢快的氛围被巡视产业回来的钱麽麽打断了,钱麽麽神情严肃:“姑娘,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控制好吃食?”
杏娘双手一顿,她立马摇头否认:“奶娘,我都是按你的意思,少吃多餐的,绝对没有偷吃!”
“那....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姑娘,你头胎,胎儿不宜过大的!”
第56章
花幸幸,你当我沈熙之是什么?
杏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皮, 她也脸色有些发白:“真、真的很大吗?”
常常呆在一起不觉得,但等巡视铺子回来这么一照面,钱麽麽发现姑娘的肚子是真的大。
寻常孕妇四个月才刚刚显怀,而姑娘四个月的肚子能赶上寻常孕妇五个月的肚子了。
所以因为担忧, 钱麽麽这才控制不住怒火呵斥了姑娘。她看着姑娘发白的脸色,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抵得上寻常妇人五个月的肚子。”
杏娘眉头紧锁,嗓音也有了一丝颤音:“看来晚上不能够加餐了。”
一日还是六餐, 每餐的饭量得再减半。
杏娘的怀像极好, 除了前期有些嗜睡,其他什么孕反都没有, 吃嘛嘛香, 而且胃口极好。
因为少食多餐的饮食调整, 她每日都是六餐打底。
早膳通常是小半碗粥+一个鸡蛋+一个包子/一块糕点/一个馍馍。
到第二餐就开始半碗米饭配各种骨汤以及蔬菜。
到了第三餐, 杏娘才会就着荤素搭配的菜谱,允许吃上一碗米饭。
餐后还会吃些瓜果,然后开始消食锻炼。
接着是下午第四餐的茶点。
第五餐便是晚膳, 而晚餐也通常只被允许吃上大半碗的米饭。
饭后还得继续消食。
最后一餐就是戌时左右的加餐,当然也是容易消化的粥食和骨汤这些。
但如此,杏娘还总是会觉得胃里空空, 每每晚上还要偷吃点心或是烧鸡这些荤食。
杏娘知道香云和静云被麽麽下了命令不许帮助她偷吃,她就会磨着沈熙之带吃的回来。沈熙之若是不依,她就撒娇、哭诉各种闹,总之就是要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杏娘知道自己这样使小性子是不对的, 但是她饿,她是真的饿!每每一饿, 那就是抓心挠肝的折磨, 让她根本就睡不着。
现如今危及生产了, 她就怕了。
比起挨饿,她更怕死。
所以开口说减餐,那就必须得将戌时的加餐和夜里亥时的加餐都给减了,就是饿死都不能够再吃了!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脑海里却想得是那些生产而亡的妇人。妇人生产可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她日日这么勤快锻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顺利生产。
天菩萨,她现在真的可珍惜生命了,千万千万别把她带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