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哪敢隐瞒,抖着声音一一答了,从靖听罢,一言不发,转身走到车前,利落翻身上前,亲自执了缰绳,稳稳坐在驾车那位置上。
他身为江阴侯府侍卫统领,何等身份,此刻竟甘愿屈尊替这几个北地来的“平民”驾车,本就惊惶不已的官兵见状更是魂飞魄散,心头的恐惧攀至顶峰,只觉后背发凉,半刻不多留,连滚带爬地离了城门处,火急火燎地去找自己平日里的倚仗庇护,只盼能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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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一时静悄悄的,蕙兰被方才那一通闹剧惊得心神不宁,胸口起伏,静坐了许久,才缓缓侧过脸,轻声与身侧的严谌讲话。
“深哥,从叔方才拿的那牌子,你也有吗?”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悸,“他怎么无缘无故……”
“不必理会他。”严谌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语气温和,安抚道,“那是侯府牙牌,我自然有,只是早已遗失,等回了侯府,我再去领,到时拿来给你瞧。”
蕙兰闻言,觉得踏实许多,低声应了句“好”,便不再多问。
她轻轻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望去,见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衣着鲜亮,一派繁华盛景,与北地的萧索清冷、山村的寂寥很不相同。
这般从未体会过的热闹,反倒让她心底生出几丝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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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下,蕙兰扶晁珍下车,站在气派非凡的府门前,竟有些怔忡。
牌匾高悬于门楣,字迹遒劲有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朱红大门漆光锃亮,半点尘泥不染,门环是鎏金兽首模样,纹路精巧,沉甸甸坠在门上,透着浑然天成的威严。
侍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静立在旁,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整肃又威风。
从靖快步上前引路,蕙兰亦步亦趋跟着严谌往里走,才跨过门槛,便觉得眼花缭乱。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一不精致,连青石台阶都干干净净,四处花木扶疏,景致清幽,令人目不暇接。
府中往来侍女衣衫华贵,发间簪着珠翠,神情却冷淡得如出一辙。
“我们……”蕙兰放轻了脚步,踌躇道,“我们待在哪儿?”
第22章 夫妻情长
◎她绝不会舍得抛下血脉相连的稚子。◎
那几名侍女见四人走近,,齐齐敛衽躬身行礼,恭敬道:“赵大人,从大人。”
从靖微微颔首道:“我与赵深,是侯爷左膀右臂,受重用,侯府里头,自然有住处。佘姑娘既是他娘子,照侯爷的道理,部下家眷受侯府庇佑……你自然该跟他同住,晁夫人也是如此。”
京城哪有官宦人家会将下属连同妻母一起养在府里,从靖身为统领,在外亦有家宅,可蕙兰哪里知晓门道。
他面无异色,又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蕙兰深信不疑,夸赞:“侯爷真是好人,有这么好的主子,难怪深哥通身的气派,我要去谢他吗?”
从靖闻言,不由得望了严谌一眼,道:“不必,侯爷日理万机,无暇见你。我们便在这儿分开吧,我住府西,赵深住府东,你随他去。”
蕙兰应道:“好。”
原先那些侍女都垂手在旁等候,为首的青衫女子见从靖离开,朝后悄悄递了个眼神,立刻有两名侍女上前,作势搀扶晁珍。
蕙兰嗅到她们衣袖间微弱的香气,怔了怔,随即松手,任她们小心接过。
青衫侍女上前一步,柔声道:“侯爷听闻晁夫人体弱,远道而来,特意请了宫中御医为她诊治,她二人心细手巧,正适合照料夫人。”
蕙兰有些无措,看向严谌,他适时道:“既然是侯爷安排,就照侯爷的意思来,你也不必费心照顾娘了。”
她这才点头。
晁珍被先行带离,严谌想到途中她几番不适,蕙兰夜里如何不敢合眼,如今这最大的阻碍不会再多令她费心,一时愉悦,勾起唇角,牵住了她的手。
蕙兰无所适从地被他牵引着向前,余下的侍女们不远不近跟在后头,敛声屏气,不敢多言,不多久,到一处庭院外,院门上牌匾题了“芳满园”三字,踏进里边,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时近四月,荼蘼沿着檀木花架攀援而上,雪色缀满枝桠,香气馥郁,风过轻飏。东隅一株杏树繁茂,浓荫坠地,枝头青杏簇簇。树旁立着一架秋千,雕花坐板上覆了月白软垫,正对着一方小池,池中锦鲤悠然摆尾,如同空游。
黛瓦白墙,主卧檐下悬着铜铃,石阶一尘不染,蕙兰踩上石阶时,仍在看那些白花。
她从没见过这般雪似的繁花,自然不认得是荼蘼。身旁的严谌却神色淡然,步履从容,毕竟是长久以来的住所,他大概早就看惯,不会为几朵花觉得稀罕。
蕙兰这么想着,没有多问,进了卧房,严谌便松开她的手。
房内一侧摆了螺钿屏风,绘有兰草,青衫女子领着侍女,一同簇拥着她走到屏风后,浴桶已经备好,水温恰到好处。
不等蕙兰反应,侍女们便上前要替她宽衣解带。蕙兰一惊,慌忙抬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惊疑:“我自己来就好——”
“岂能让贵客自行沐浴梳洗?”她放低了嗓音,“那实在是违背府中待客的规矩。”
蕙兰头一次在旁人面前赤身露体,浑身发烫,脸颊烧红,局促地踏入水里,双手紧紧扶着桶沿,不敢抬头看她们,只在窘迫间隙勉强搭话,尽力分心:“你叫什么?”
“回姑娘,奴婢名叫轻罗,往后在芳满园伺候起居,姑娘要什么、缺什么、有什么吩咐,尽可以告诉奴婢。”
“你说话……很好听。”蕙兰真心夸道,“名字也很好听。”
轻罗笑了一声:“姑娘谬赞。”
话音刚落,屏风外忽然传来一声书页轻合的微响,轻罗收敛起笑意,即刻恢复了初见时那般恭敬冷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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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谌坐在桌旁,手中握着一卷书,指尖轻抵书页,目光却早已越过纸页上的字句,定定落在那扇螺钿屏风上,眸色难辨。
蕙兰的话进了耳中,他对她随心对人抱有善意这回事感到烦躁,隐隐生出一丝不耐。
直到蕙兰从屏风后现出身形,严谌眼底的阴沉才骤然褪去,那些积压的郁气,竟如遇风的烟云,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襦裙,长发简单挽起,额角落了几缕发丝,眉眼仿佛沾了晨露,异常清丽。
绫绸中衣的领子服帖地待在颈侧,衬得脖颈十分纤细,裙摆间的缠枝纹在她迈开步子时若隐若现,严谌忽然出神,蕙兰走到他跟前,他才如梦初醒般揽住了她。
她任由他从身前环住腰,掌心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脸颊。
浴桶里的水已经换过,蕙兰道:“深哥,去沐浴吗?”
蕙兰问完这话,突然一愣,看向轻罗,并不知道他是否也会被她们服侍,却见她勾了勾唇,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再回头,严谌将将放下手。
“我要娘子帮我。”他忽然掐起嗓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几分沙哑,百转千回挠人心尖,尾音刻意挑着,“娘子愿不愿意?”
蕙兰拧了拧眉,指尖戳了下他的胸口,怪道:“怎么这副模样?”
严谌反问:“方才夸她好听,现在怎么不夸我?”
蕙兰哑然失笑,搡他一下:“深哥,这不是一回事。”
他又问:“怎么不是一回事?”
她不想和他做无谓的争辩,去论谁对谁错,当即捧住他的脸,用最熟练的方式堵他的嘴。
一路走来,多有不便,蕙兰和晁珍同住,极少与他亲近。
严谌提议过让晁珍独住一室,可她病得昏沉,蕙兰不陪着,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的欲求因蕙兰而起,正是最盛的时候,分明她也念着他,有情人近在咫尺,却什么都做不得,如今独处一室,柴丰火旺,蕙兰哪里能逃?
她察觉他毫不留情,吻得急切又强势,唇瓣被反复描摹啃噬,口中津液被攫取一空,腰间力道愈来愈重,她几乎快让他揉进了骨血里,四肢发软,耳根发烫,只能攀着他的肩,任他予取予求。
像个不知餍足的匪贼。
裙摆的缠枝花铺到严谌腿上,渐渐委顿,他快意地长舒一口气,低声问:“蕙兰可知这缠枝纹何意?”
蕙兰打着颤,咬住他肩头,没有余力思忖,甚至没听清他的话,只含糊地闷哼一声。
他缓缓将手掌覆上她小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夫妻情长,子嗣绵延……”
话语未落,那只手骤然收紧,蕙兰猝不及防,双肩猛地耸起,松开咬着他肩头的牙,喉间溢出一声泣音,眼底瞬间泛起水气,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严谌爱怜地注视着她泛红的眼尾,细细啄吻她纤细伶仃的锁骨,动作缱绻,带着珍视。
他不会一直以赵深的身份做她见不得光的夫君;他要昭告世人,她是江阴侯夫人;他要与她办一场阖京皆知的婚事,让她不再只是赵家户帖上区区一个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