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直起身,方才压在蕙兰身上那股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道霎时消散,蕙兰浑身一松,连骨头都轻了几分,无济于事地往榻里缩了缩。
不过片刻功夫,严谌重新坐回榻边,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握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缅铃。
蕙兰并未察觉。
他牢牢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悉数洒在她腰间,薄唇落下,细细地吻过她的手腕、小臂,一路向上。
蕙兰尽力忽视他的触碰,可那细密的亲吻烙在皮肉间,令她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呼吸急乱。
紧接着,她如一尾涸泽之鱼般,无助地重重跃起,绷紧脊背,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什么、是什么东西……侯爷,拿开……拿开!”
“抖得不成样子了,夫人。”
严谌指尖松松握着那枚缅铃,于夜色里想象她此刻该是怎样的神色,眸光沉沉,半点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蕙兰浑身的力道转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跌在被褥里头,四肢百骸都漫开陌生的知觉,仿佛知道他不会怜悯自己,不再求他,只能无用地攥着身下的锦被,原本清亮的眼眸又蒙了一层雾气。
他爱怜地问:“难过么?”
蕙兰忽然剧烈地战栗起来,严谌道:“你将我视作洪水猛兽时,我也未尝不难过,推己及人啊,夫人。”
她软瘫在他怀里,像一池春水,犹有涟漪四散。碎发被薄汗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蕙兰微微弓起身子,久久无法平复,胸口随着急促的喘息不住起伏。
严谌慢条斯理地将那枚缅铃收起,带着些痴迷,用嘴唇轻触蕙兰的额头。
他跟着躺上这窄榻,蕙兰被挤得闷哼一声,他便顺势将她从头到尾抱进怀里。
蕙兰动弹不得,让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搅得不适,他的声音贴着她发顶落下,有些慵懒,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手掌落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叫她连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和我在一起,痛快吗?”
蕙兰一声不吭。
严谌不再逼她,他想了另一种法子。
强行得来的答案并无意义,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她抵触,那他便日日近身,等她习惯;她畏惧,那他便步步紧逼,待她顺从。
他要耐心地,把她这颗心,彻底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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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除却亲吻,他没有真的对蕙兰做什么。
蕙兰撑了许久,不知不觉睡着,醒时已经回到芳满园,日上三竿,枕边无 人。
她渴得厉害,喝了几口水,走到门外,见严谌坐在秋千上,一袭白衣,大抵是因不小心,发间沾着一朵荼蘼花,称得他更好看了。
他发现她的视线,立刻绽开笑意,于是蕙兰不由得晃了晃神。
第30章 执迷不悟
◎动弹不得,呼喊不能,视物不见。◎
两个汤盅摆在一处,严谌尝了这个,再尝那个。
细细品过,他皱起眉,觉得新的这份里缺些甜味,认定她待自己比待赵深敷衍糊弄,又兀自气闷,转头便哀怨地望着榻上酣睡的蕙兰,费了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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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当中,蕙兰被眼前人外表所惑,不禁想,那盅桂圆甜汤,是真的起了作用吗?
严谌此刻真是像极了个品性高洁的温润君子,蕙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待他走到近前,扬手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
“娘子怎么这样看我?”严谌享受地眯着一双丹凤眼,将脸和她的掌心贴得更紧密,“我全须全尾的,不必担忧。”
蕙兰望着他眸中深不见底的笑意,心头不安,试探道:“我想回北地。”
话音刚落,严谌周身气息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答应,也不曾厉声驳斥,仅仅覆住她捧着他脸颊的手,紧紧牵住她。
“北地苦寒,回去做什么?”他语气依旧平缓,却透出不容置喙的拒绝,“有我在,这里便是你的安身之处。”
那碗甜汤没有用,那道符纸没有用,那个道士,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何必自欺欺人,宁愿相信他被黄皮子附身了,也不相信他就是彻底变成了这副陌生的模样呢。
蕙兰一时哑口无言,默然和严谌四目相对,他眼中却渐渐浮现出洞悉一切的凉薄。
“我知道你出府遇到了什么人。”
他顿了顿,倾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轻如叹息,缠绵缱绻。
“敢哄骗我的蕙兰,敢拿一张破纸欺瞒我的蕙兰,敢这样胡乱编排我……”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蕙兰眼睫轻颤,难以置信地问:“你杀了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生。我只是给他灌进些炭,留他自生自灭而已。”
那道士或许是真的招摇撞骗,可罪不至此。
“不提他了,平白败兴。你要出府,尽可以买你喜欢的东西,四处玩一玩,省得闷在屋里不快活。”严谌亲昵地蹭了蹭蕙兰的鼻尖,“午后,我就又得走了,若是想我,便让常言传信,我会赶回来。”
用膳时,蕙兰食不知味。
她安安静静,不与他争吵,也不质问,仿佛接受了他处事待人的法子,直到轻罗收拾起碗筷,蕙兰才忽然抬眼,出声询问:“我和那道士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然后告诉了他,是吗?”
轻罗神色平淡,并无歉疚,恭敬道:“姑娘心善,易信旁人,他满口胡言,奴婢不敢违逆姑娘心意,故而如实禀告大人。”
蕙兰望着她,倏地发笑,笑意浮在唇边,带着一丝嘲弄,却真心实意夸赞:“轻罗,你耳朵好灵。”
轻罗闻言,微微一怔,蕙兰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告诉的他?我去书房前,还是他回府后?”
她略一沉吟,答道:“大人回府之后。”
如此说来,严谌那时并不知道汤里混了符灰,他确确实实、毫无防备地,将她送的汤喝下了。
“那道士,现在何处?”
轻罗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迟疑,蕙兰笃定地说:“你知道。”
“他被关进了府中地牢。奴婢只能告诉姑娘他的下落,姑娘若想见他,却是不能的。地牢由人日夜把守,没有侯爷准许,即使是奴婢,也无法踏入半步。”
蕙兰听后,不再多言,静坐几息,便出了院子。
书房门扉紧闭,蕙兰看常言待在门外,上前去问,得知他就在里边,心里怪道,青天白日的,这江阴侯难不成见不得光?
她等候片刻,木门自内被人缓缓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云纹长靴。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纹蟒袍,蟒纹在日光下隐现流光,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腰间束带勒出利落的线条,面上却覆着一张乌木面具,自额间至下颌,遮得严丝合缝。
蕙兰虽已有准备,被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一扫,仍然呼吸一滞,心头发紧。
“来寻我?”
他早她开了口,声音低沉,隔着一层面具,显得更加闷哑。
蕙兰定了定神:“臣妇今日前来……”
他打断道:“不必这么自称。”
“我今日前来,”蕙兰颔首,从善如流,“是想请侯爷,从地牢里放一个人走。”
“此处冤魂不知凡几。侯府的地牢,从来没有谁可以轻易出去。”
“侯爷既是侯爷,总不会太难。”
江阴侯轻笑一声,朝她逼来,蕙兰立在原地,不躲不避,仰着脸面对他。
他似乎兴致盎然,微微俯身,与她靠得极近,几乎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求我帮你,报酬几何?”
“我在侯府里一日,侯爷想怎样对待我,我都无法拒绝,又能给侯爷什么报酬呢?”
她神色有些难堪,他沉默许久,下一刻,竟抬起手,屈指碰了碰蕙兰的脸颊。
蕙兰十分错愕,不等她回神,他已经大步离开,行至半途,却忽然驻足,侧身道:“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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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层层向下,周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血气,石墙阴冷,壁上火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要放了谁?”
“应当是今日抓来的。一个道士,有白胡子。”
“我倒不知道他是谁关进这儿的。”严谌刻意放缓语调,惺惺作态道,“难道是你那夫君?”
蕙兰应了一声,他又开始追问:“这道士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赵深,竟值得你这般上心,特意为他求到我跟前……”
“我只是不想赵深再造杀孽。”
他步伐微顿,蕙兰眼底怅然,续道:“我夫君从前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有善心,待人宽厚,为人大方,懂得道理,知道轻重。我不想他继续这样下去,陷在泥里。今日我来,除了这一桩事,更想求侯爷,别再让他做那些杀人的差事了。”
“我已经……快要不认得他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严谌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