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31)

  不等他说出数来,蕙兰已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毫不犹豫地放到他面前。

  轻罗在三四丈开外,直直盯着那装出一副仙风道骨姿态的老者,眼底压了几分尖锐的冷意,竟与严谌如出一辙。

  道士垂眸,镇定自若地伸手,把那锭金子收进袖内,从卦盘下取出一张黄符,推到蕙兰面前:“姑娘心诚,自有好报,今夜烧化符纸,混入清水,让那人服下,一切便迎刃而解。切记,不可声张,免得惊动了大仙,功亏一篑。”

  蕙兰紧紧攥着黄符,指尖发颤,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再没心思待在这儿了,急急转身,拉过轻罗一同离开:“我们回府。”

  长街灯火通明,一派繁荣,蕙兰却自始至终只低着头看手心符纸,盼着尽早到达,按道士嘱托行事。

  若他果真恢复旧时性子,他们或许还能够和从前一样,朝夕相伴,每每待在一处,都是欢喜的,安心的,不会再争吵。

  他们可以远离是非,回到北地,做一对寻常夫妻。

  蕙兰下车后闷头向芳满园去,脚步匆匆,气息急乱,独自到了屋中,见空空如也,她心底念着的人并不在,松了口气,才取来火镰和瓷碗。

  黄符在火光里慢慢卷缩、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蕙兰倒了半碗清水,觉得太过醒目,那黄皮子恐怕会有所察觉,思来想去,又进了小厨房,拿符灰水加些桂圆、红枣和冰糖,炖出一盅暗色的甜汤,聊作遮掩。

  -

  “侯爷,佘姑娘方才向府里人打听您的去向,那奴才机灵,只说侯爷在书房与侯爷议事……”

  “问我?她想我么?”严谌合起文书,勾起唇角,“大抵是想的。这么耐不住寂寞,好生黏人。”

  常言顺势奉承道:“姑娘替侯爷炖了汤水,可见是真心实意关切呢。”

  严谌语调轻得很:“蕙兰要亲自送来?”

  常言闻声一滞,声音低了些许:“姑娘听闻侯爷在书房,似乎畏惧,不敢前来……但命那人送到了门前,还特地嘱咐,要看您喝了,才算交差。”

  他眼底笑意荡然无存,那领了差事、捧着甜汤的仆役正候在门外,等着被传唤入内,却没等来常大人,只听得一道冷淡的嗓音缓缓传出:

  “赵深公务忙碌,这汤便不喝了。送归芳满园。你告诉她——侯爷肯让赵大人休憩,却不是她这般避而不见就能请得动的。要他歇,非她亲自来请不可。”

  【作者有话说】

  蕙兰:撒把糯米,诸邪退散。

  第29章 涸泽之鱼

  ◎“抖得不成样子了,夫人。”◎

  光线昏昧,整间书房一览无余。陈设素净,书案与坐椅皆为一色,由沉木所制,案上文书笔砚整齐摆放,墙壁间只悬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

  与之前见过的院落近似,处处透着疏冷之意。

  正中一架素面屏风,被灯火映着,隐约显出两道对坐的影子。

  蕙兰并未多看,僵在檐下,手中甜汤轻轻晃荡,泛起波纹。

  那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噩梦一般。

  “赵深,这便是你夫人?”

  “是,内人名叫蕙兰,出身北地乡间,若有不周之处,望侯爷海涵。”严谌语气平静,不辨喜怒,“此番她擅自送汤水来,也是过于牵挂属下,请侯爷切莫责怪。”

  “人之常情,并无大碍。”江阴侯戏谑道,“我观夫人踌躇不前,是有所顾忌?”

  蕙兰猛地睁大了眼,心头慌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室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缓和了语气:“罢了。既是对你的一片心意,不要白费才是。卢昌,去将汤端来,给赵大人喝了。”

  一旁陌生的侍从应声上前,蕙兰急忙递过去,告辞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多谢侯爷,臣妇告退。”

  “夫人——”

  江阴侯竟忽然开口,再次叫住了她。蕙兰遽然一惊,脸色煞白。

  “不是为赵深来的么,他尚未离开,你却要弃他于不顾了?”

  “臣妇……”她压下惊惶,吸了口气,慢慢吐出,镇定下来,“臣妇不敢。”

  “侯爷恕罪,内人一向胆小,又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在此久待。”

  听他维护自己,蕙兰心中涌起暖意,眼里泛起湿潮,转瞬即逝。

  “玩笑罢了。”江阴侯话锋一转,“这汤滋味如何?”

  调羹轻轻碰撞着瓷壁,发出清脆响声,他似乎已经尝过,随即便道:“不错。”

  “见你如此,我竟也动了口腹之欲,是否能够劳烦夫人再亲手炖一盅,亲自送到书房?”

  蕙兰听出那话里不容拒绝的意味,终于认清,这位侯爷,从一开始,就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的。

  “……好。”

  她低声答应,将所有的希冀寄托在那张符纸上,盼望深哥恢复如初,带她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蕙兰转身离去,严谌便起身宽衣,将武服换作蟒袍,叫与他相对的常言退下,再次第熄灭了一盏又一盏灯火,独自坐在屏风后的窄榻上,静静等待。

  -

  又是一片昏黑。

  蕙兰踏进书房,看不清路,顿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唤了声“侯爷”。

  一只手握住蕙兰小臂,顺势接过她手中捧着的汤盅,半扶半带地引着她向前。

  “侯爷要赵深走了?他回去之后,见不到我,会猜到吗?”

  “怕他知道?”

  碍于胸前伤痕,他已数日不曾和蕙兰行房,此刻到了这熟悉的境况里,免不了心潮涌动,随手搁置了汤盅,不等她反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埋首在颈间嗅闻,继而亲吻,一面笑道:“他知道又如何?最多不过反目成仇,他一旦知晓,我便光明正大娶你,不是更好?”

  这番话,简直无耻之尤。

  蕙兰气得闭了闭眼,觉得这金贵的侯爷像狗似的蹭着她厮磨,轻浮至极,实在令人作呕。她不明白,他这般身份,怎么偏偏就对自己有了兴致,竭力偏头躲闪,他的唇却步步紧追,最终落在耳后,似是不悦,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命他出府办事了,你明日才能见他。”

  蕙兰蹙起眉:“这么晚了,侯爷为这种事差使他……”

  严谌早已不耐,伸手取下发带,不由分说便覆上她双眼,将她视线彻底蒙住,立刻点了灯,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再提他一句,我便堵了你的嘴。”

  蕙兰紧紧抿唇,被抵至窄榻边缘,身后再无半分退路,身不由己地跌进床榻,屋内的烛火骤然亮起,光线毫无遮挡地铺洒下来,她肩头却骤然触到一片凉意,蕙兰重重一颤,慌乱道:“关上……”

  严谌自然不肯依从,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榻上女子,视线如同实质一般,一寸一寸缓缓拂过她的身躯,目光灼热,修长的十指细细描摹着她,动作轻柔,却细致入微,比伏案执笔时勾勒丹青、批阅文书还要专注认真,仿佛要绘制什么惊世之作。

  蕙兰羞愤交加,难以忍受,抬起双手,掩住自己的面孔,可他犹觉不足,逼她露出脸颊,与自己唇齿相依,缠得她无法喘息。

  室温似乎节节攀升,浑身都发着烫,蚀骨的羞耻感将蕙兰彻底淹没,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浸透了蒙在眼前的玄色发带。水迹并不分明,直到严谌啄吻她面颊时,鼻尖触到湿凉之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哭了。

  严谌烦躁地沉着眉眼,顺她的意思熄去灯火,解开遮蔽,拿掌心替她擦拭。

  他不再做其它闲事,专心为她拭泪,蕙兰哭了许久,终于停下,仍在抽泣,别过脸,哪怕看不清,也不愿正对着他。

  严谌心有不甘,咬牙切齿地问:“哭什么,跟我在一块便这么不痛快?”

  他说得好没道理,蕙兰回道:“侯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偏要为难我?更何况,我是赵深的妻子,这种事传出去,难道好听吗?”

  严谌火冒三丈,可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她,他就是她夫君,索性收敛怒意,混不吝地认了:“偏你畏我如蛇蝎、避我如虎狼,偏我对你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江阴侯恶名赫赫,夺臣妻罢了,多这一桩便多,倒算更响亮。”

  蕙兰十分错愕,没想到他是个爱讨人嫌的,越嫌他反而越起兴,抖了抖嘴唇,骂也不敢骂。

  严谌续道:“我何处不如赵深?”

  她半晌不回话,他又问:“连想都想不出?”

  “侯爷方才说,不许我再提他。”

  “现在许你提他了。”

  “深哥与我自幼相伴,同甘共苦,那都是比不得的。况且,我根本不认得侯爷,我连侯爷名讳也不知道,从何比较?”

  蕙兰心里,她和这位江阴侯第一回 见面,他便强占臣妻,如今却来问她,他好不好。

  未免太过荒谬了。

  严谌非但不动怒,反倒兀自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晦涩,听不出喜怒,蕙兰只觉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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