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39)

  不过一会儿,一名侍女赶到,见此情形,拿出药来给她吞服,随即匆匆道:“夫人、夫人!多谢姑娘相救……夫人喘疾耽搁不得,奴婢先带她去寻太医,来日再向您登门道谢!”

  人命关天,蕙兰只道:“救人要紧,不必多礼,快带她去吧。”

  她不曾想过,透个气而已,还能救条人命,盯着獒犬呆了半晌,却又听见几道尖细的呵斥,四下张望,发觉被斥责的是自己,心底微讶,十分诧异地望着不远处那内侍。

  他牵着另一头獒犬快步而来,不可置信地反复查看地上死透的巨獒,脸色极差:“你竟敢射杀皇子殿下的御犬!”

  “此乃茂皇子豢养的猎獒!”

  “实属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蕙兰愣了愣,随即与他争执:“方才这獒犬发狂伤人,险些咬伤一位夫人,我情急之下才射杀了它,人命总归是比狗命贵的……”

  那内侍为李茂训犬,素来得宠,在宫中人人敬仰,被宫人们奉承,哪里被如此顶撞过,立刻怒火中烧,面皮涨得通红:“殿下可是陛下唯一的皇子,未来的太子!殿下宫中的狗命比人金贵千万倍!区区一个女人,怎能与殿下的猎犬相比,莫说是咬死了什么夫人,我现在叫它咬死你,也无人敢置喙!”

  他越说越怒,目光掠过自己手中还牵着的另一头猎獒,眼中凶光一闪,不等蕙兰再次开口,已然松开了手中绳索。

  绳索一脱,那头蓄势待发的獒犬顿时龇出獠牙,挟着腥风直扑蕙兰面门!

  这样近的距离,哪里还有半分开弓搭箭的余地。

  蕙兰仓促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肩头却被利爪撕裂,皮肉泛起尖锐的痛意。

  【作者有话说】

  已经回家了,昨天身体太难受了所以没有写[托腮]明天会多写一点的[可怜]

  第37章 生啖其肉

  ◎“诸天神佛,如此不公。”◎

  蕙兰退无可退,在生死关头摸出一支箭,用力攥住,待獒犬再次扑上,不退反进,猛地抬手,将锋利的箭尖狠狠朝着它眼窝捅了进去!

  獒犬吃痛,却更加愤怒,狂吼一声,猛地一挣,蕙兰几乎握不住箭,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踉跄欲倒。

  千钧一发之际,从远处飞来的箭镞刺穿它脑袋,严谌终于策马而至,一脚重重踹在獒犬尸体上,立刻转身将蕙兰护进怀里,面色惊怒交加:“蕙兰!”

  他伸手用掌心擦拭她脸上溅到的血沫,指尖轻颤,心脏急跳,感到一阵后怕,蕙兰眉头紧锁:“他故意放狗,想要我死。是皇子的随从就能这样草菅人命吗?”

  一旁的内侍对严谌的恶名早有耳闻,发觉他待她如此亲近,看着两头毙命的獒犬,面无血色,双腿发软:“侯、侯爷!这是殿下的爱犬!”

  “李茂真是养得一条好狗啊。”严谌眼中血丝未退,意有所指道,“谁给你的胆子在秋狝时纵犬伤人?”

  内侍被他一身煞气吓破了胆,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草地:“奴婢一时疏忽,镇风将军放风走远才来寻找……没成想找到时它已被射杀,殿下一向最喜爱它们,奴婢心生悲切,情急之下才叫断云将军挣脱了绳索,绝非有心!”

  “两只畜牲,也配称将军?”

  他冷笑一声,怒不可遏。

  “此番开脱的话,尽管留到陛下跟前去说!”

  严谌随即便让人绑了这内侍,径直去禀告皇帝,蕙兰被他紧紧牵着,也一道前往。

  皇帝猎得的鹿将将搬来,还未差人剥皮去血、处理干净,整头搁置在案上。

  李茂豢养獒犬,赐名将军这事,他一向清楚,不过以往两头獒犬只在宫中,偶尔伤些宫人、内侍之类的取乐,到底没出过人命,他便不以为意。

  这次冲撞严谌的夫人,竟险些害死她,皇帝难得大动肝火,立刻便要唤来李茂惩处,严谌倒装起温良,几番言语安抚,另想了个不必使他受皮肉之苦、折损天家颜面,又能令他受到教训的法子。

  -

  李茂身边侍卫前呼后拥,过于殷勤,吓跑了他的山鸡,气得他拿弓砸人,连骂几声:“狗奴才,还不如我的将军管用,一群废物!曹朋呢?!叫他给我把镇风断云牵来——”

  曹朋便是为他养犬的那内侍。

  前去寻曹朋的侍卫过了许久才回,等得他满心不耐,又看不着曹朋的人影,李茂大为火光:“人呢!”

  侍卫两股战战:“殿下,陛下唤您观礼,曹大人……曹大人受陛下吩咐,要亲自上阵呢。”

  李茂闻言,半信半疑道:“祭祀不是早过了吗?观什么礼?曹朋有这样的能耐?”

  他们哪里敢回他的话?

  待李茂赶到地方,入目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笼子,其中一头雪白的大狗趴伏着,正是皇帝众多御犬里最威风的一只,这回也跟着他来了围场。

  曹朋跪在笼外,已然涕泗横流,半分先前纵犬时的嚣张也不剩了。

  他一见李茂的身影,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几步,连连磕头:

  “殿下!殿下救救奴婢啊——奴婢一时糊涂,才冒犯了侯爷与夫人,求殿下开恩,求殿下救救奴婢!”

  观礼,原是观这个礼。

  把人和獒犬关到一处,拿人喂狗罢了。

  李茂知道母后最厌恶严谌,当即望向他,看他露出一丝讽笑,只以为是他颠倒黑白、私设酷刑,脸色一沉:“父皇,曹朋一向最有眼色,是怎么冒犯了江阴侯,竟落得如此下场?”

  “在围场随意纵犬伤人,藐视天恩,便是重罪。”严谌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周围每一个人耳中,“陛下亲判,将曹朋投入御犬笼中,以儆效尤。殿下尚且年少,可不要被这刁奴迷了心智,不辨是非。”

  “殿下此刻为他求情,是觉得人命如草芥,还是觉得,圣意有错?”

  此言一出,李茂铁青着脸闭了嘴。

  皇帝眸光阴沉,不再停留在他身上,抬手招了招,侍卫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曹朋,不顾他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挣扎,拉开笼门将他丢了进去。

  曹朋狼狈地连滚带爬,想要后退。

  短促凄厉的惨叫很快止息,断骨的声响随之响起。

  獒犬咬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四溅,曹朋抽搐了两下,再无动静。

  蕙兰不曾像旁人那样别开眼,被严谌护进怀里,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铁笼里的场景,死死盯着曹朋断裂的脖颈。

  那断口并不平整,皮肉翻卷,带着犬齿撕扯的豁口,凌乱、狰狞。

  她眼前阵阵昏黑,脑海中浮现出雪地里,关裕的头颅。

  绝不是野兽咬出的痕迹,更像由刀斩断,十分平整。

  过往所经历的全部,仿佛被揭开了一层纱,蒙蔽着她的那些爱意、信任,都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

  蕙兰想起关萍说,他不见了,她去河边找,只找到水桶。

  蕙兰想起初见从靖时,他膝上的长刀,衣摆的湿痕。

  彻骨的寒意攥紧了五脏六腑,令她喘不过气,浑身发冷,那股突如其来的震悚侵袭着她,蕙兰一时恶心极了,眼眶干涩,半滴泪也落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神色一定很可怖,不过幸好是在这种情形下,严谌大抵认为她被吓着了,捂住了她的双眼。

  是从靖杀了关裕。

  蕙兰越来越笃定。

  从靖并不会无缘无故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那么是谁的授意,不言而喻。

  他为严谌到北地,继而听从他的命令,杀了关裕。

  蕙兰知道,他厌极了关裕,却从未想过,他会因此杀死他。

  她说曹朋草菅人命,如今曹朋遭了报应,横死当场,他又何尝不是草菅人命?

  谁能给他报应呢?

  关萍的嗓音又一次清晰地响在耳畔。

  ‘他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头一个会来找的就是你呀!’

  蕙兰喉间已有血气,再也撑不住,猛地偏头,不住干呕,浑身发软,坠落下去,在满目血腥中,彻底昏死在了严谌的怀里。

  -

  “那姑娘……阿和,去查一查那姑娘的身份。”

  围场有御医随行,成纨惊惧之下发了喘疾,诊治过后,记起未能得知救命恩人的姓名,始终耿耿于怀。

  “夫人,能来秋狝的女子,多是世家王侯女眷,想来不会难找,先歇一歇吧。”侍女安抚着她,神情忧虑,“夫人这样挂念旁人,奴婢总不能放心。”

  成纨轻咳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参儿至今下落不明,料想是遭了江阴侯的毒手,我每每忆起他和夫君,便无论如何无法释怀……实在是、实在是恨不能生啖其肉……”

  成参是成纨父亲的妾室与下人苟且生下的孩子,因成氏子嗣不丰,也得了成姓,由师傅真心教导,母亲不喜欢他,成纨心善,常常照顾成参,与他最为亲近。

  成纨出嫁那日,他跪在她裙裾上哭红了眼,不愿她走,成纨对他说,她是他姐姐,从前是,往后也是。他们可以做一生亲人,不论身在何处,都永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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