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41)

  轻罗则在不远处跟随,以防万一。

  恰因是中秋,进出城的人格外多,熙熙攘攘聚着,蕙兰捏着户帖,等了小半个时辰,仍旧未到守城官兵跟前。

  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得一声“赵深”,蕙兰下意识扭头看去,愣在原地。

  “赵深!货掉了,搭把手,替我捡起来!”

  那是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车马杂乱,几袋货物歪歪扭扭挤在地上。

  闻声动作的男人站在商队马车旁,穿着一身寻常布衫,肩头落了些灰,身形挺拔,听见同伴呼喊,微微侧过身,弯腰拾物,露出半张晒得黝黑的脸。

  轮廓分明,眉目端正,只是一道长长的旧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将整张脸裂作两半,显出几分狰狞。

  轻罗急急到她身旁,压着声量在她耳边道:“那是赵深,他竟还活着!”

  蕙兰心如擂鼓,哪里会分辨不出,他是不是那个和她一同长大的赵深。

  她迫切地想和他相认,告诉他,娘在这里,她也觉得不喜欢西京,他们可以一起离开,去哪里都好,他们仍是家人,他们都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晁珍暂托轻罗照看,蕙兰一边挤过人群,一边呼喊他:“深哥……深哥!”

  蕙兰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喧闹的人声、车马声里,她急得鼻尖发酸,拔高了声音再唤:“赵深!”

  第三声时,那道商队旁的高大身影终于一顿,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蕙兰踉跄着到他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他,百感交集,胸口发闷,眼眶又渐渐烫了。

  “深哥,你还认得我吗?蕙兰……我是蕙兰……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很快,蕙兰便察觉到异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陌生的茫然。

  他脸上神色毫无变化,只微微蹙眉,因皱起的眉毛,那道长疤愈发显眼可怖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无波无澜,分外平静。

  从他听到她的嗓音,到她哽咽着道出自己的名字,赵深自始至终沉默着,几息之后,才迟缓地说:

  “……你在叫我?”

  “你认错人了。我确实叫作赵深,但我不认得你,我从前,也没有来过西京。”

  第39章 和好如初

  ◎像话本里的山精鬼魅。◎

  商队的同伴注意到蕙兰和赵深的动静,因她说了那句话,轻易猜到他们是旧相识,便道:“赵深是我们在北地跑商时救的,你看这脸就知道他伤得不轻,早前除了名字什么也不记得,后来记起自己是北地人,有把子力气才一路跟着我们。姑娘,你认得他?”

  蕙兰努力平复呼吸,强作镇定,从怀中摸出几锭金子递给他们:“实在多谢诸位的恩情,赵深是我哥哥,劳烦领他到路边等一等,我们母亲也在这儿,哪怕他不记得了,我也该叫他和娘见一面……”

  对方匆匆看了一眼,立时收起金子,彼此之间换了几个眼神,便把赵深往外带,蕙兰则回到轻罗身旁,挽住了晁珍。

  他这副样子,愿意和她们走,是最好,要是不愿……她需要想个法子藏住他。

  严谌知道赵深活着,一定会杀了他。

  “我现在怕是没法儿直接走了,轻罗,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待在京城……”

  轻罗叹息一声:“从长计议,总有出路。”

  -

  一停下,晁珍就站到蕙兰身后,蕙兰只好将她整个人圈着带到前边,让她对着赵深:“娘,你看,是深哥,他好好的呢,你看看他。”

  晁珍反应平平,倒是一旁商队的几人热络地开了口。

  “夫人和赵深眼睛长得一模一样,任谁见了都知道是血脉至亲。”

  “姑娘,我们一路护送赵公子回来,也算尽了心力。他既然是你兄长,我们这些外人,便不好再继续留他,阻拦你们亲人团聚。”

  他们三言两语说罢,推着赵深往蕙兰的方向走了几步,显然是要彻底把他留给她的意思。

  赵深并未抗拒,望了望晁珍,又看向蕙兰,再次拧起了眉。

  商队众人走得很快,蕙兰分不出心思顾及他们去向,小心翼翼扯了扯赵深的袖子:“深哥,这是娘呀,你不记得我,也该记得她……”

  话音未落,面前高大的男人忽然晃了晃,径直倒了下去。

  “深哥!”

  蕙兰失声惊呼,连忙俯身扶起他,赵深很沉,她勉强撑着,和轻罗一块将他挪上了来时乘的马车。

  重逢时的喜悦被惊惶冲淡,蕙兰注视着赵深,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疲倦,但她已经无暇停歇了。

  她就近带他进医馆安置,待郎中诊治过后,才知道赵深内伤未愈。他手上尽是粗茧,十指骨节肿起,手背又有新的擦伤,大抵因为长久奔波,状况也差,气血两虚。

  她终于明白商队并未好好照料他,毕竟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赵深来路不明,他们哪里会有那样的慈悲心肠,替他治伤买药,等他休养?能给口饭吃,带他同行,已经算是不错。

  千头万绪拧成一团,蕙兰定定心神,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做。

  医馆人多眼杂,不能待太久,和轻罗商量了一会儿,蕙兰决定买个院子,请人来看顾他,待赵深恢复记忆,养好了伤,再带他离开。

  几番折腾下来,天色不早,等到回侯府时,赵深依旧昏睡着。

  车厢内闷得人发慌,蕙兰换回了原本的华服,挽起发丝,插上珠钗,戴上耳环,靠在车壁上,轻轻喘了口气。

  时值中秋,车窗外是阵阵欢声笑语,锣鼓响混着孩童的嬉闹声,街头巷尾灯影连绵,满城热闹景象。

  “是团圆的日子啊……”

  她喃喃自语。

  他们分别了多久,蕙兰已经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幼时中秋,佘山会带着她到赵家,和他们一块过个热闹的节。

  生死无常,到如今,只剩下晁珍、赵深和她,彼此之间,却都认不出了。

  芳满园亮起灯,蕙兰隔着窗子看天上圆月,站了许久,才回身给关裕上香。

  -

  严谌推门而入时,蕙兰缩在被子里,睡得极浅,他挨到床榻便察觉,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

  严谌不答,轻轻抱住她,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

  “我告了罪,先行离席。”

  蕙兰被他周身的酒气熏得偏头:“喝酒了……离我远点……”

  她这时迷糊,讲话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听得严谌心口发软:“好,我去沐浴。”

  屏风后渐渐响起水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似乎聚在鼻尖,蕙兰闻得不适,几乎头昏脑胀,把头脸都蒙上,才好受一些。

  严谌带着一身皂角香走到榻边,看她在锦被下鼓鼓囊囊一团,不由得低笑一声,伸手扯了扯。

  “当心闷坏了,喘不过气。”

  蕙兰被强硬地剥了脑袋出来,又吸了吸鼻子,发觉酒味散尽,才放松下来。

  严谌躺到她身侧,小心将她揽进怀里,指尖顺了顺她散在枕间的发丝,小声抱怨:“娘子嫌弃我。”

  蕙兰没睁眼,只含糊地哼了一声,他忿忿在她颈间咬了一口,蕙兰吃痛推他,他便转而用舌尖舔舐,直令她头皮发麻。

  “严谌!”

  他的动作并未因这声低喝而收敛,反而将人箍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密密蹭着肌肤,蕙兰屈起腿抵他,推拒道:“我困了……别弄了……”

  严谌抬起头,深墨色的眸子借着昏暗的光线注视着蕙兰,见她愠怒,才缓缓松开了桎梏,却仍旧没有退到一旁,只是撑着手臂,虚虚靠在她胸前。

  “蕙兰,即使在宫中喝了许多酒,我也是神志清明的,但好像一碰着你,就莫名多出几分醉意……”

  “看焰火吗?我特意备了,原本是要早些放的,想着你睡下了,暂时搁置,现在……还有心思睡?”

  他的长发如绸缎一般铺散,有数缕披在她身上,夜色朦胧,那张脸隐去气势,显得无害而俊美,比工笔画中的繁花更引人注目。

  像话本里的山精鬼魅。

  蕙兰恍惚一瞬,挪开眼,他又不依不饶地问:“明日看吗?后日?”

  “你什么时候得闲,什么时候看。”

  严谌得到回答,心满意足,不雅地朝下拱了拱,耳朵贴在她小腹,听了许久:“没动静呢,我以为未出世的孩子也会动。”

  蕙兰抿了抿唇,不搭腔,他又自顾自道:“取什么名字好?”

  室内静默半晌,灯火猛地一跳,她忽然僵住,绷紧了脊背:“起来、起来……”

  蕙兰死死攥着锦被,呼吸一时滞涩黏腻,泛起潮意,耳尖也烧了起来。双膝俱被握住,她无可奈何,只好尽力咽下快要溢出喉口的呻./吟,不发出半点动静。

  严谌却像是故意折磨她,非要逼她开口,任她连番震颤,始终不愿停手,直至蕙兰哭出声来,气恼地骂他,才温顺地回到枕边,弯起带着水迹的唇,与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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