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42)

  “从前吵闹着要我万事同你商量,现在却什么都不同我商量。”他又开始掐着那种怪异的腔调在她耳边说话了,“蕙兰,我以为在围场时,我们已经和好如初,你仍在生我的气,所以不理我吗?”

  “我不敢生你的气。我哪里敢生你的气。”她忍不住挖苦,只是说不出重话,在她听来,就显得太像寻常夫妻口角了。

  蕙兰越发难受,似乎被白日里起伏的心绪影响,情动时流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方才握着她膝头的手替她擦拭起来。

  蕙兰只觉得一切都很荒唐,不明白怎么会到现在的境地,怨他,又怨自己。

  “我错了。”严谌好声好气道,“哪里惹着你不高兴了,和我说便是,闷着不说,我要怎么猜得出?”

  “那都是我以前真心实意和你说的话。”蕙兰更不高兴了,哽咽着说,“原样拿回来用,改也不改。”

  “我也是真心实意的。”

  可她如今做不到真心待他了。

  蕙兰侧身躺着,背对着他,任由严谌靠过来,不再理会他,渐渐入睡。

  -

  中秋三日节假,严谌都待在府里,寸步不离守着蕙兰。

  终于能脱身时,蕙兰去看赵深,他早已醒来,郎中给了几副药,她一一听了嘱托,便带他去新置办的院子里。

  位置远在城郊,虽然来去麻烦些,但是远离侯府,能安心许多。

  赵深待蕙兰与旁人不同,每每见她,神色就变得很差,在马车上也是这样,她只好问他:“你讨厌我吗?”

  赵深四下打量,左看右看,偏不看她。

  “不讨厌。”他又皱起眉,“但和你在一起,头会疼。”

  蕙兰闻言一怔,随即朝他道:“深哥,商队已经把你卖给我了,过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江陵。”

  他毫不犹豫道:“不去。”

  “为什么不去?”

  “我要去北地。”赵深笃定地说,“我生在北地,是北地人,我要回我的家。他们要带我来西京,你要带我去江陵,但我只想回北地。”

  “更何况,我不曾签过卖身契,你给了他们钱,是他们骗你,与我没有干系。”

  第40章 千岁百年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面前锦衣华服、披金戴玉的女人投注于赵深的目光里多出几许哀愁,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抬手掀起车帘,透了透气,才好受些。

  她却又来劝阻:“放下吧,不要让旁人见到你的脸,如果有谁认出你,告诉了他,他恐怕不会放过你……”

  赵深问:“‘他’是谁?”

  蕙兰缄默不语。

  她领他进了院子,轻声细语嘱咐等候已久的仆役仔细待他,跟着商队时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摆了满桌,赵深吃相粗蛮,她也毫不在意,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养我,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蕙兰道:“深哥,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伤,我会来看你。等你身体好起来,去北地……也可 以,我们可以一起回家看看,你很久没有回家了。”

  北地比起江陵,更远,更冷,不过大得多,蕙兰另选一个远离李子峪的村子,他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爹的坟头每年都会长野草,今年,我没法打理,大概不会太好看,不过你在,做什么都简单多了。”

  赵深辨不清她的意思,他的记忆模糊,对于过去的印象,仅有无边无际的风雪。

  他从令人难以喘息的疼痛中醒来时,心底仅存的微弱念头是‘要回到北地,他的家在北地’,其它所有,被茫茫大雪覆盖,寻不到一丝踪迹。

  只可惜,那时赵深已经被商队带到了幽州。

  他听着蕙兰又一次叮嘱仆役看好他,不要让他露面,皱着眉问她:“你把我关在这里,是当作外室,还是禁脔?我……”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蕙兰惊得瞪大了双目,“以后不许再提,我买些经史子集来给你读!”

  赵深困惑不已。

  此后数天,她常常会来,时辰不定,或早或晚,都不对他做什么,也不使唤他做什么。

  她似乎乐于见他看书,更乐于见他写字,送来的笔墨纸砚价值不菲,是他听仆役们闲谈时得知的。

  她有时会提起爹娘,提起往事,但赵深总是头疼,尤其在她带来许多旧信那天,他因剧痛而昏死过去。

  待到醒转,她坐在床边,双眼都泛着红。

  赵深此前并不知道,心竟会比头更疼。

  但他的确想不起什么,徒劳地日日喝药,徒劳地任郎中诊脉,徒劳地一遍遍落笔,念着她见他时说出的名字,写下“蕙兰”二字,脑中一片空茫。

  -

  这次早朝,皇帝特意提起韦氏卖官鬻爵,询问丞相韦元如何看待。

  众人皆知王朝腐坏,皇帝荒淫昏庸,权贵间私相授受,买卖官位,早是心照不宣之事,无甚大碍,但明面上,无论如何也是要装个清白模样的。

  韦元直言受人诬陷,陛下误信贼人,令他悲痛,言辞态度铁骨铮铮,大有蒙受冤屈后一头碰死在金銮殿的意思。

  江阴侯便受命,送他一程。

  严谌一寸寸敲碎了他的骨头,留下一口气,将人扔到殿外丹陛石上,任由百官瞻仰其四肢尽断的风姿。

  皇帝龙颜大悦,将禁军权柄交到了他手中,其中韦氏子弟门生何其多,此后血流成河,又使得京城人心惶惶。

  -

  蕙兰不如最初时那么忧心忡忡,胃口好了许多,小腹渐渐显出弧度。

  因为不便与晁珍一同看望赵深,每每回府之后,蕙兰会特地寻她,告诉她赵深的近况。

  近些时候,严谌大多忙得深夜回府,所以对蕙兰常常待在晁珍屋里这件事并无意见。

  蕙兰正陪着晁珍坐在窗边摆弄几支干花,他今日回得倒早,天光还亮着,就到门外盯着她了。

  严谌衣袍未换,地上多出几滴血印子,蕙兰起身拿指头推着他走,被含笑握住手腕:“别急着赶我,让我看看你。我总不心安,要先看你几眼才好。”

  蕙兰嗔道:“我嗅到味道了,快去沐浴。”

  他转身离开,她的神色便慢慢淡去。

  晁珍仍坐在窗边,手里捏着花,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蕙兰替她将膝上的毯子拉了拉:“娘,我回屋去了。”

  蕙兰不大清楚严谌具体在做什么,左右不过是杀人,他总在杀人。他从不会对她说那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事,他心里紧要的,无非就是床上那一亩三分地。

  她刚跨过门槛,严谌听见动静,连声唤蕙兰。

  蕙兰到屏风后,水汽氤氲,暖意扑面,他半身伏在浴桶沿上,乌黑长发湿淋淋的,颈上多了道新鲜的伤。

  蕙兰如他所愿,伸手轻轻抚摸:“怎么弄的?”

  “陛下遇刺,我为救他,险些被一箭射死。”严谌的吻落在她耳廓,细密如雨,“疼得很,娘子替我亲一亲。”

  “对陛下这么忠心?竟能伤在这里……”

  “比不过对你忠心。”他察觉伤处柔软的触感,实在恨不得将心捧给她,一遍遍揉着她后颈,“围场那两只狗……都是李茂的,来日,你想要他怎么给你赔罪?皇后已被软禁,等到此间事了,我重新风风光光娶你一回,好不好?”

  蕙兰道:“等孩子出世以后吧。”

  严谌理所当然认为她答应了,眸光潋滟,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蕙兰将他按进水里醒了醒神,他又笑着爬起来,眉眼俱湿,像只索命的水鬼。

  最后衣裳也不套一件,光着身子翻翻捡捡,蕙兰瞧得害臊,却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眼不见为净,装作睡觉。

  装是装不成的,蕙兰被严谌那堆玩意儿闹出了声,恼得拧他:“堂堂侯爷……见天琢磨这种东西……”

  “好娘子、好夫人……替我戴上……”

  他喘得实在不成体统,蕙兰哆嗦着捂他的嘴,被叼着指头吮,神志昏沉,身体里仿佛盛了一汪水,随时都要满溢出来。

  “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严谌含混地吐着字,赌咒似的,并不像在念诗。

  “可要劳蕙兰再忍我……千百年了。”

  -

  晨光透窗,严谌醒得极早,蕙兰还睡着,眉头微蹙,面容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他看了她许久,才起身穿衣。

  禁军中韦氏旧部本就盘根错节,好在连日恩威并施,新提拔上来的人手还算牢靠听话。严谌入营检视妥当,确认无虞,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待到日近午时,便不再多留,打马回了侯府。

  蕙兰不在屋内,严谌随意寻个洒扫的下人问:“夫人呢?”

  “回侯爷,夫人一早就和轻罗姑娘走了。”

  蕙兰去晁珍院里约莫不会带轻罗,许是出门散心,也算寻常。他并未察觉异样,记起前几日她吃的一道酥山,似乎颇为喜爱,但毕竟孕中,只试了几口,并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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