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_珠履三千【完结】(44)

  “……他不是钦犯。”蕙兰蓦地睁大了双目,监牢内种种惨状犹在眼前,“他不是钦犯,他对你忠心,视你为贵人、恩人,你明明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你明明清楚,他到底是谁!”严谌霎时暴怒,猛地扣住她后脑,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骨头一般,强迫她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阴云压顶,雷声滚过天际,寒风送来雨意,浇不灭他满腔怒火。

  “明明知道他是谁,明明知道我是谁,你却还是要选他!他那般低贱之人怎堪与你相配?!”

  “我可以容忍你记着他,容忍你厚葬他,容忍你日日祭拜他,我唯独不能容忍——他活着回来,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要你满心记挂!”

  轰——

  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天光忽暗,蕙兰心中积压的恐惧、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用尽浑身力气,抬起手,狠狠掴在了他的脸上。

  一掌落下,整个手心都发起了麻,严谌被打得偏过头去,半晌不动。

  他眸光剧烈闪烁,神色似哭似笑,俊美的面容狰狞失色:“你为了那贱人……对我动手?”

  “我也是低贱之人,我和赵深同出一村,我和赵深同根同源,我和赵深没什么差别。”蕙兰想起因他而死的关裕,想起他手握生杀、高高在上凌驾一切的模样,“关裕让你不高兴了,你就要杀他,我也让你不高兴了,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你怎么不杀了我?!”

  嘶喊声落地,蕙兰腹中陡然掀起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她冷汗涔涔,踉跄后退。

  蕙兰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拔出发间金簪,没有半分犹豫,将尖端抵在了自己柔软的小腹上。

  严谌不曾料到,她竟能狠下心拿他们的孩子做筹码。

  “蕙兰……蕙兰!”他咽喉已有血气,“你待如何?!”

  “严谌,你发誓,你绝不对赵深下手,绝不对晁珍下手,倘若赶尽杀绝,便不得好死!”她握簪的手不住发抖,却半点不肯移开,“你不答应,我就刺死这孽种,再刺死自己……我若死了,你要做什么,我也不在意了,我只管先去地府等他们,替他们引路……”

  “好,我发誓——不对赵深下手,不对晁珍下手,若我赶尽杀绝,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他一字一顿,慢慢靠近了她。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他就能夺下她手里的金簪。

  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腕的刹那,蕙兰忽然猛地一颤。

  腹中痛意如潮水涌来,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脏腑,她眼前一黑,失了力气。

  握簪的手松了,金簪跌落,蕙兰痛得闷哼出声,毫无预兆地瘫倒在地。

  第42章 微不足道

  ◎他要让他死无全尸,要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挑拨他与蕙兰。◎

  严谌疯了一般扑上前,将蕙兰死死抱进怀里。

  她本就衣衫零落,此刻浑身冰凉,双目紧闭,小腹处还残留着几滴被金簪刺出的血珠,他半跪着,视线落在更下方那抹蜿蜒的血迹上,目眦欲裂。

  严谌想唤人叫周列来,又怕多等一时生出变数,颤抖着脱了衣袍,裹住她身躯,带着她起身,向外奔去。

  周列正伏案整理医案,门让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动静惊得他抬头,便看见侯爷冲进屋来,蕙兰卧在他臂弯,裹着不合身的外袍,面白如纸,泪痕未消。

  江阴侯性情乖戾怪异,周列对这番情形早有预料,为她诊治施针,待她气息恢复,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是激愤过甚,动了胎气,才骤然晕厥。”他斟酌着嘱咐,“夫人长久操劳,虽不外显,却也亏了身子,费心调养怀上身孕,已是十分难得。如今有滑胎之兆,若不静心休养,以后不仅孩子难保,更会落下病根……”

  室内一片死寂。

  严谌握着蕙兰的手,良久之后,应了一声。

  -

  蕙兰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床顶。

  此前的争执、惊雷、剧痛都清晰无比,记忆回笼,蕙兰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要坐起时,喑哑的嗓音从近处传来。

  “别动。”

  严谌走到榻边,眼底血丝未消,伸手取过软枕,小心垫在她身后,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扶她缓缓靠稳,动作生疏却轻柔,随后一言不发地退开。

  蕙兰如今对他心有余悸,见他转身,自然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又在严谌端着一碗黑褐色药汤回到屋内的那一刻,急促地提了起来。

  严谌拿着调羹轻舀,仔细吹得温热,送到她嘴边,蕙兰却一动不动,定定看着他,宛如惊弓之鸟。

  “我已经答应了你,也向你发过誓。”喂药的手顿在半空,他低声道,“何必这样待我,伤我的心?”

  垂在被面的指尖攥紧,她只道:“我自己喝。”

  严谌喉间发涩,终究还是将调羹放回碗内,却没有把碗递过去,仍旧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药是烫的。”他话语里含着苍白的固执,触碰瓷碗的手已然通红,“我拿着碗,你喝便是。”

  “你拿着,我要怎么喝得下去。”

  “……哦。”严谌目光微暗,失落地呢喃,“苦肉计也不管用了?”

  蕙兰不知为何,心中发起堵来,于是别过眼,拿耳朵对着他,只当眼不见为净。

  身后很快响起搁碗时衣袍窸窣的动静,它凉透之前,蕙兰动了动调羹,把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

  或许是里头放了安神的草药,她感到困倦,昏昏沉沉睡去,记不清天色。

  床榻边又坐了一个人,蕙兰睁眼前嗅到轻罗身上独有的香气,带着希冀拉住她衣袂,急切地问:“赵深出城了吗?”

  轻罗打量着她,目光是近乎悲悯的。她是侯府中蕙兰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人,此时此刻,她远比严谌能够令蕙兰觉得安宁。

  轻罗没有答蕙兰的话,而是问:“蕙兰,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呢,他不会轻易罢休,你要一辈子困在这儿吗?你要永远因他提心吊胆吗?”

  “打算……”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眶微微发红,“我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打算。他或许……确实对我有几分真心。若他顾忌我,或许真的会遵守诺言,留赵深一个安稳。”

  “蕙兰,假使赵深真的远走,你的念想也许确实有几分可能。”轻罗蹙眉叹息,“可他在随我离开的路上恢复了记忆,得知今时种种,无论如何也不肯丢下你,其情真意切,哪里是高位者微薄真心可以比拟的呢?”

  “他没有走?”蕙兰不可置信道,“他没有走,他明明答应过我会跟你离开的,他去了哪里?”

  轻罗咬了咬唇,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他……他执意要见你,方才,与侯爷争吵……侯爷大发雷霆,拔了刀,我是偷偷来寻你的……”

  蕙兰闻言,立刻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榻:“我要去拦他!”

  “你如何能拦他!”

  蕙兰定了定心神,从弓匣中取出白角长弓,推开挡在身前的轻罗,踏出了院子。

  -

  常言道:“侯爷,赵深不知因什么缘故,正在府门前,执意要入内,侍卫不敢放他进,这该如何是好?”

  “我不曾去抓他,留了他一条生路,他倒自己跑上门来?”严谌冷冷道,“区区草芥,能翻起什么风浪,让他来便是。除了芳满园,他要去哪儿都任由他去,也让我瞧瞧,他念着些什么。”

  片刻之后,常言又来通传,却欲言又止道:“侯爷……他、他往书房这儿来了,像是要寻您……”

  他缓缓抬眼,眸中戾气沉沉,一字一顿道:“不知死活。”

  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即使以手支颐坐在书案后,仍有通身的气派。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仓促与狼狈。赵深满身风尘,落在他眼中,自然无一处堪配与他相比。

  依严谌所见,这人当真不堪入目。

  论容貌,疤痕蜿蜒与蜈蚣之类的爬虫无甚区别,丑陋不堪;论身形,高大粗横,毫无风姿;论气韵,便如同顽石,沉闷至极,寡言无趣。

  连那双死死盯着严谌的眼睛,都充斥着蠢钝的固执,全无半分通透,令人厌恶至极。

  蕙兰以命相要挟换他的平安,他竟自投罗网,平白害得她动了胎气,实在是不知珍惜,万分可恨!

  严谌轻蔑、鄙夷、嫌恶地注视着他,毫不掩饰眸中恶意,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赵深无比熟悉这目光,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恳切至极,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侯爷,属下自知身份低微,护主而死,是本分。可蕙兰无辜,请侯爷放过她,她心思纯澈,待人以诚……”

  “放过她?”他言语之间,竟将严谌当作蕙兰身边的洪水猛兽,他竟敢大言不惭地叫严谌‘放过’蕙兰,严谌怒极反笑,厉声道,“你算个什么卑贱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打她的主意?她是我夫人,哪怕死也是江阴侯府之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