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这,那小姑娘让我暂停,然后拿出手机拍摄。”管理员说,“录了大概一分钟吧,后面她说不用看了。”
她家明明有照相机。
李成植注视着女人手里的相机,陷入沉思,所谓没有合照需要用录像替代的说法看来只是幌子。
既然如此,她煞费苦心录下这一段视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段画面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管怎么看,也只是一段普通的颁奖视频而已,无论舞台还是观众席,都没有出现过那四名少年犯的身影。
而且昨天是一月二十日,她母亲的忌日是五年前一月二十九日,中间隔了一周多的时间,她为什么如此着急?
“拷回去分析一下吧。”韩磊提出了意见,李成植也赞成:“行。”
备份完视频,调查人员准备离开之际,那名管理员再次开口:“那个……”
见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自己,他缩了缩下巴,有些局促地说道:“那小姑娘走之前,还顺便找了一下五年前的旧报纸来看。”
李成植:“什么报纸?”
“榆州日报。”
“也是关于新春晚会当天的报道?”李成植问。
管理员:“好像不是,数量蛮多的……我也不确定。”
保险起见,调查人员跟随管理员来到登记台,这里摆放着一台约两米高的立式数字借阅机。
借阅机装有触摸屏,有电子书,报刊,期刊等多种类型,根据机器的新旧程度判断,使用次数并不多。
“我们馆建立了数字资源库,所有报刊杂志的电子版都会录进去,只要登这台机器,就能在线查看,很方便。”
说着,管理员在“报纸”分类上点了一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整排过往报刊的选项,榆州日报就在第一个。
“后台能找到那女孩看的是哪一份报纸吗?”
“可以。”
管理员在触控屏幕上快速操作,通过后台权限调取机器的使用记录,没过多久,屏幕上弹出一条发生在昨天下午18点44的阅读记录。
“是这个。”管理员边说边点击,几名调查人员立刻凑上前去。
记录显示当时机器的使用者,也就是曲南星,在短时间内一共查阅了十五份报纸,出版方均为榆州日报社。
这十五份报纸跨度非常接近,从2010年1月15日到2010年1月28日,每天一份,截止日期刚好是案发前一天。
从用时来看,女孩速度很快,每张报纸几乎只翻了不到半分钟就跳过,唯一例外是1月15日,她看了足足5分钟,是其他的十倍不止。
这也是记录中她最后一次打开的报纸。
也就是说,她是从案发前一天开始逆序查看,一直到1月15日这天为止。
看来她在这份报纸里找到了想要的内容,不然不会突然停止。李成植心想,她究竟在找什么呢?
点开1月15日的榆州日报,这份五年前的报纸跟现在相比并没有多大区别,按照新闻类型分为娱乐,社会和经济三大板块。
李成植径直翻到社会板块,细分为时政要闻与社会新闻两部分,分别报道本市重要的政策发布和社会突发事件。
社会新闻部分内容如下:
【“遛狗不牵绳”酿成悲剧,文明养犬立法呼声再起】
【幼童悬挂阳台,餐馆老板徒手爬楼救人】
……
乍一看都是很平常的内容。
就在这时,一篇车祸报道引起了李成植的注意。
原因无他,这篇报道里出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名——榆州市实验小学。
报道内容为,14日下午约4时30分,一名榆州市实小的小学生在建业路与希望路交叉口横穿马路,不幸被货车撞到并当场身亡,因事故发生在寒假期间,报道最后呼吁家长加强假期中对儿童交通安全教育。
旁边附有该学生的照片,出于隐私保密原因,对脸部进行了马赛克处理,姓名也用的是化名。
读完这则报道,第二个让李成植在意的,是事件发生的地点——建业路。
“129未成年过失杀人案”也是在建业路附近。
这会是巧合吗?
第61章 交通事故 刚回到办公室,程晓蔓跟……
刚回到办公室, 程晓蔓跟何骐就迎了上来。
“有消息吗?”韩磊问。
程晓蔓摇摇头:“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李成植:“她姨妈那边呢?”
“她坐不住,和曲南星朋友,就那个叫方怡宁的女生一起出去找人了。”
“有人跟着?”
程晓蔓:“嗯, 小王在跟, 刚刚来消息说到了万家湖那女孩之前打工的酒吧,不过也是一无所获, 她辞职后就没有联系过那边的工作人员了。”
李成植:“辛苦了,有情况立刻跟我汇报。”
“明白。”
话音刚落,何骐问道:“师父, 你们去图书馆查的怎么样?有进展吗?”
李成植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刚刚在档案馆打印下来的旧报纸。
“那女孩去的不是图书馆, 是档案馆。她查看了五年前一月二十九号那天新春晚会的录像, 还有几份旧报纸,就是这些。”
“录像也备份带回来了,我们在馆里已经看过一遍, 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
他将最上面那份1月15日的榆州日报复印件展开,“线索可能会在这张报纸上。”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凑上前来,李成植指着报纸的社会新闻栏目, 对程晓蔓说道:“晓蔓,你看一下这篇车祸报道, 关于里面去世的小学生,查查她的真实姓名、家庭情况、肇事者信息, 以及跟曲南星本人或其母亲是否存在联系。”
调查对象忽然更改, 程晓蔓面露困惑,但立刻接过了复印件。
虽然报道里说,那名小学生去世时刚上一年级, 而曲南星已经五年级,理论上她们之间产生关联的可能性很低,但是毕竟在同一所学校,不排除通过高低年级互助会等校内活动相互认识的情况。
而且车祸发生的位置十分特殊,李成植认为,有必要深入调查一下这起案件,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他转向何骐:
“你也拿一份复印件,把社会板块的所有新闻相关当事人都查一下,以防万一。但凡发现任何跟曲南星或者林嘉阳有关的信息,不管多么微不足道,都及时告诉我。”
“收到。”
何骐拿上报纸就要走,又被李成植喊住:“等等。”
“师父,怎么了?”
李成植想了想,说道:“查完之后你跟晓蔓去趟市实小,调取一下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左右的校内监控。”
“五点二十?”韩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吟道:“那时候,那女孩正在教导办公室找老师拿申请书吧?”
“对,就查教导办公室所在行政楼附近的监控,重点确认曲南星离开之后的动向。”
韩磊:“你觉得她班主任说谎了?”
“老师应该没说谎,但时间有问题。”
李成植摇头,“按她的说法,从那女孩打电话到两人在市实小碰面,中间只隔了二十多分钟,那么女孩五点二十左右拿到申请书,如果直接回档案馆,理论上最迟也就六点,可是管理员等她到六点半,这空出来的半个小时,她跑哪去了?”
“也是,她那么急赤白脸地找录像,拿到申请书应该第一时间返回才对……”韩磊说着,微微点头。
这时,办公室门开了,程晓蔓举着手机快步走进来:“李队,你猜怎么着,我联系了交警部门协助调查,发现那名肇事司机上个月因为醉驾被拘留了,现在人就在看守所。”
榆州市看守所与市局相隔不到百米,步行过去五分钟足够。
李成植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外套,“我去一趟。”
***
剃寸头的圆脸男人坐在栅栏后的椅子上,双手被拷住,上身的蓝色马甲代表了在押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座椅很小,男人又很胖,胸口处还横隔了一张置物桌板,令他几乎没有多余的移动空间,如同钻进了铁质的蜗牛壳。
看守所的伙食也没能帮他减肥啊。李成植在对面坐下,心中不禁这样想。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发现来访者是张陌生面孔,有些疑惑地睁大了眼睛。
“赵亮,三十八岁,职业是货拉拉司机,是吧?”李成植开口。
男人点点头,闷不吭声。
“醉酒驾驶,拘留三个月?”
“嗯。”
“进来多久了,满一个月了吧?”
“二十九天……”
男人小声回答,忍不住问,“那个,您找我有啥事啊?酒驾不是已经判完了吗?”
李成植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着男人的面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是交通部门刚刚发来的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