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栩和对面白曜的钟和苏,偷偷谈恋爱了。”
洛宁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似乎该给点反应,但又提不起真正的兴趣:“是吗?你们两校的人不是互相看不过眼吗?”
穆微摇了摇手指,驳斥这种落伍的刻板印象:“荣誉之下还是真人啦,没那么古板。”
“那为什么还偷偷谈?”
“最后一个学期我们两所学校还有很多外出合作和混班对抗的联合课程,要是被人知道,不方便分组嘛。”
洛宁对这种私事倒是没什么兴趣,但学生外出不免又会让人多想。
上次钟和苏一队学生训练的场地就出现了那种可以影响神经的秘密仪器,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很想去一次这种平民勿入的场所看看的。
作为情报的感谢,洛宁无偿又送给穆微一碗冰粉,穆微觉得她终于通了点人性了,很是感动,又独自输出了很多,到点又心满意足地回去上课了。
学生都散了,那她也该走了。
下午的风比今早要大些,一路上一个人也没见到。
她沿着自己踩出的那一条泥路正抄近道,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天际的余晖里,一道流光掠过。
一架小型飞行器缓缓降落,金属表面闪着冷光,机翼折叠的线条精巧且流畅。
温垣打开舱门,单手抓着舱内把手,迎着狂风站在舱口,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但实在听不清。
这一幕有点眼熟——
那时候温垣也是这样,在启动他攒的那架飞行器后,站在舱门口招呼她和洛明戈上来。
“走啊!你们不是去过这里的基地了吗,抓紧去把那儿拆了啊!”
温垣活力十足,一点也没有被绑一整天以及挨了一手刀后的拘谨与疲倦。
洛宁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向洛明戈。
那边情况复杂,不然她俩也不会在这个星球停留这么久。做点小偷小摸的侦查还可以,但眼下就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感觉还是准备不足。
但洛明戈选择上了温垣的飞船。
这里存放共鸣装置的基地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却十分难接近——
擎天柱般的巨城断壁悬在云层边缘,金属锈蚀的崖壁爬满暗绿的苔藓,断裂的桥轨斜插进下方的峡谷。
他们需要通过广阔的地面基地,从裂口去到下方的峡谷深处。
每次一起去外面,洛宁都要牢牢跟紧洛明戈,以防她也被无形的频率影响到。她虽然精神力十分强劲可以抵抗一二,但长时间下来还是有风险。
这次要三人一起行动,洛宁在心中保持的平衡似乎被悄悄打破了。
她要一边保护洛明戈,一边提防温垣,还要注意原本就危险的环境。像是把她往三条锋刃中间一推,没有哪一侧能真正背靠。
温垣看起来却沉稳得多,他看着自己静心监测过的环境数据,一如既往在脑中模拟流程。
“元帅,我的想法是,我们快速突破这个破烂基地,劳烦两位帮我放风,我现场改造共鸣装置。”
“你是第几次做这种事来着?”
“第三次。”温垣没有看着人回答,但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高压边缘总会被逼出来微妙的快意,他推了推眼镜,又道,“元帅,我们各自行事,按照约定时间撤离。”
“你等一下。”洛宁抬手挡住他在看的东西,“你自己去到最里面,做点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出点什么事我们也只能接着,这就是你的计划?”
“别担心。”温垣抬头笑了笑,自顾自道,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何意味,像是真在宽解一般,“我有六成机会死不了。”
第20章
◎过去(4)◎
温垣对于成功是极其坦然的,而且似乎,对他来说其实什么结果都可以。
他偷偷研究的防御过滤器其实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反噬了。
所以每次出门,活着出来最好,死外面也是幸事。
这是后来他悄悄和洛宁说讲的。
他不好意思在心中偶像洛明戈面前说这种丧气又胆小的话,只好说给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还认识的活人。
他说研究共鸣装置是一条极其痛苦的路,没有经验可借鉴,只有一个接一个消失了的同行人。那一点点进步和成果也并非希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投向最危险的境地。
他很早以前就察觉到蛛丝马迹,借着商会的关系,也能盘出些卖出买入的利益相关方。
但他以为又是谁想出的噱头大于实用、用来谋私利的项目,可任谁让没想到那场变故来得如此猛烈,像被撕开的裂口一样瞬间扩散成席卷全联邦的灾厄。
现在纠结于是谁的错似乎没什么意义,但他有时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他再敏锐一点…
没有什么信念支撑他走到现在,满街都是已完全丧失人类意志的行尸走肉或是凭借稀薄天赋顽强抵御但终将成为那般的绝望幸存者。
活着的欲望就这样被日复一日的失联磨得没有棱角,反射出的尽是死人的模样。
温垣说,他的这番抱怨,已经讲给很多人了,洛宁是第十八个倾听者。
但他说这话时,如他每一次计划潜入各种基地时一样,温和从容。
印象中唯二他情绪激动,就是发现洛宁只通过触碰就可以让人失控的精神力稳定下来时,和知道她一人能力有限,无法救助彻底失去神智之人时。
前一秒他还在震惊和狂喜,下一秒就在无能狂怒。
不过很快他也道了歉,知道自己不该责怪,只是有一瞬间似乎有种错觉,这个世界原来还是有一种解法的。
有时在他们三个一如既往去到下一处藏有共鸣装置的基地时,洛宁会在斩杀清障部队的瞬间突然生出片刻的恍惚,在一个活人都所剩无几的世界里,究竟还需要拯救谁?
温垣只是在赌命而已。
这就是他们能做的全部而已。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洛明戈。
作为联邦的前元帅,或许对这个残败的世界还留有感情,哪怕她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那个世界,也一定要搞清楚那消失的二十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无论怎么想,离开才是最佳选择。
因为留下也无法行任何实质性的“拯救”之举,都是亡羊补牢罢了。
洛明戈女士说,任人描画的那段历史中有明显的空白,她不甘心。
她笃信固执得,仿佛已经预知到她还能回去一般。
于是洛宁也不走,尽管她对这里只有与日俱增的厌恶。
也许有朝一日他们都会死,但她会守着那两份腐朽的执念,直到走进坟墓。
因为说来可笑,除了出生起就认识的洛明戈女士,跟她一起度过区区六个月的温垣,竟然成为洛宁短暂人生中相处得最久的人。
可六个月后,在一个并不复杂的基地里,洛宁和洛明戈照常在外围接应,但却没有按时等来温垣。
洛宁冒险进到核心区域,按照他们早就约定好的,她割下了他的脑袋。
那个时常空心假笑的温垣和眼前热爱高调与奢华的身形合二为一,洛宁回过神来,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尽管也是无用功。
温垣秀完自己的华丽出场,终于抛弃了这个毫无用处的飞行器,落到地面来。
“我本来还在想,你这个没有身份的黑户是怎么和军校生认识的…”他的目光落在那毫无技术含量的餐车上,心中虽仍有疑问,但他决定不再在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前露出一丝气场上的弱势,所以他仗着身高俯视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你们联邦人,是不是都很擅长上学和工作时间出来溜达?”
洛宁用手背轻轻弹了弹温垣的衣服,好像在掸去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继续推车向前走。
“…”
温垣咬了咬牙,决定不和她一般计较,大跨步跟了上去:“你让我来找你,我人已经到了,该聊聊了吧?”
“你要站在这大野地聊?”洛宁一咂么嘴,觉得心里还是不得劲,“你到底是在哪偷窥我的生活啊?”
“诶!话别说那么难听!”温垣立刻举起一个噤声动作,“友好了解而已,我的诚心日月可见。现在可以预告一下我们要聊什么了吧?”
在博览会后,温垣回家自省了好久。
反复检查自己的行动有没有漏洞,但结果是,他很自信自己的保密性。他的助手们都是机器人,老实可靠,数据封闭。他又不怎么和商会其他人往来。
这就显得洛宁更加神秘莫测。她就好像一个读故事的人,而他只是故事里的二维人物。
然而最让他费解的是,他的好奇心居然盖过了防备。
去信任一个完全不透明的人,竟意外地简单。
这双熟悉的眉眼透着的感觉,有一丝奇怪的诱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