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着急回家,所以多说了几句。”洛宁难得也软下来,没再刺头,她面对温垣这个“又活一遍”的人其实心里有点复杂。
温垣觉得自己也是有点贱,对方脾气才好转了一点点,他就有些受宠若惊,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道歉:“您就说您想怎么合作就成,别扯别的。”
“我之前去过帝都星的黑市,买来一个挺大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温垣一听就来劲了,根据洛宁含糊的描述,一连猜了好几个名字。
等被领回家,洛宁拉出那个被堆在墙角当作临时桌子的昂贵之物,他只剩失语。
他想搞还搞不来的东西,在别人家竟然是这种待遇。
但没空纠结这种小细节,他立刻从空间项链里掏出他的全套装备,把仪器拆开来研究。
“对…全对!就是这种东西!”温垣摘下眼上的一只研究镜,转头兴奋道,“你从黑市哪买的?”
“转了好几天才碰到的,我前面的顾客还觉得成年人买回去用处不大,所以才轮到我捡漏。”洛宁随手把头发挽起来,精准地指到裸/露出来的一个零件上,“这个东西,你们商会有卖的吗?”
温垣已经不再意外她能如此熟练地认出最核心的神经频率收束器,他只是摊手假装无奈:“我虽然是做技术鉴定的,但商会规模这么大,我经手的只是千分之一,剩下的九百九十九都是很难搞到的。”
“那到底能不能?”
“能。但我有条件。”
温垣起身,利用身高压了半寸距离:“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坐标的,或者,你、你们在做什么,找兰多人的货究竟是为了什么。”
洛宁也抬着头,眼底波澜不惊,最终开口:“这样吧,与其没完没了地你说一个条件、我再压你一头,不如我给你交个底——我在查一切有关兰多人的事,他们往联邦进了什么货、和谁有来往,我都想知道。”
“为什么?”温垣紧追不舍。
“因为兰多人是二十二年前的战败一族,他们长期暗中行事,就是为了把共鸣装置在联邦尤其是军方地盘广泛推行。”
温垣有猜过洛宁的背景。
凡是和兰多人打交道的,基本也是从商的。因为他们的交易在联邦内并不算多,联邦中人基本没听过这个族群。
而兰多人的行事风格也一向以利字当头,骂到他脸前都无所谓,但凡谁抢了他们的生意,那就是把竞争对手干死也在所不惜。
洛宁既然能被兰多人追杀,那多半是挡了对方的财路。
但洛宁所说的于他而言,又是一系列新知识。
“当年的…就是他们?”
那场大战虽然无人不知,但战后的公开报告却寥寥带过,并没有具体说明突然出现的敌人来自何方、逃亡何处。
后续拖得久了,人们关注的也就少了,公布与追查似乎便没那么重要,逝去牺牲的人终究是回不来,所有人又都向前看去,遥远的集体性恐慌也只是隔着终端信息传来的,并没有真实发生在眼前。
可他还没忘。
他在选择学校的年纪精神力就已经达到了A级,本该走军途,但家中原因让他只能妥协从商。他唯一的反抗,就是偏执地做技术类生意、做技术鉴定,甚至混成了个不务正业的军方编外工程师。
他甚至是已逝的洛明戈前元帅的资深粉丝头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你的证据呢?”
“你应该清楚你接触的初型、零件的作用,也就能猜出共鸣装置的潜在危害。顺着这些线查一查,应该不难发现,不用问我要证据。”其实洛宁在这里还没查过一星半点,全靠温垣当初给她的零碎信息,加上多年积攒下来的线索自行拼凑。
“那东西叫共鸣装置?”温垣颔首,“倒的确…有点唬人的精确。”
“…我起的名。”洛宁有点过于沉浸了,险些忘记自己还没和他提过那东西的最终命名。
“那就先叫这个。”温垣自然也没觉察出异样,顺口接下,“照你这么说,兰多人是为了报复…又或是贼心不死,仍想侵略?!你是军方的人!”
洛宁:“…我…认识军方的人。”
温垣重新打量了一圈洛宁。
话的真假难以分辨,但她身边的人、与她敌对的势力,的确在将她往可信任的方向大力一推。
“最后一个问题。”他语气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值得的谨慎,“那个共鸣装置,你见过完整版、也知道它的最终作用,对吗?联邦内,已经有部署好的装置,对吗?”
第21章
◎开放日◎
温垣在洛宁家待到天黑才离开。
在地下的洛明戈也终于能上来透口气。
“你别说,温垣真是从小就健谈啊。”她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那所剩不多的筋骨。
母女俩一起看着天边渐变的晚霞,尽管已经来联邦有段时间了,不用随时提心吊胆地提防隐形伤害,只是站在这里呼吸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很幸福了。
“妈,你最近时不时出门,就只是在找老朋友?”洛宁看了会天,觉得酸胀的颈椎得到了救赎,就低下头来冷不丁问道。
“是啊。”
“合法吗?”
洛明戈微微偏头,眉眼带笑:“守法意识从你嘴里说出来,为娘真是欣慰啊。”
人类社会规则这种概念,终于在洛宁的十八岁时被生硬地灌输进了她的世界。
因为真的很难意识不到,在洛明戈安排的学习课程里,还有十分硬核的联邦法律知识,尤其是权力制定与相互监管的那一部分。
许是看小孩儿忧心忡忡的样子很有趣,洛明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又正经道:“其实,不太合法,基本是死刑起步。”
洛宁轻嘁一声。其实她早就知道,暗中联络军中旧部,绕开上面一切监管,说好听了是避免打草惊蛇,严肃一点讲就是煽动反叛。
不过她也不在意。
这么一个稀里糊涂执行了二十多年灭国之举的地方,也没有反馈给她一丝一毫生存的意义,她是没什么感情的。
或许现在与那时不同,但对她而言也都没有意义。智慧生命最终都是会走向毁灭的,区别只是发生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之后。
“不说这些讨厌的事了。”洛明戈揽上她的脖子,兴高采烈将她拽回屋内,“明屿和凯那俩小子现在也是二年级下半学期了,我记得白曜传统,刚开学的这个时候,会有一天开放日,你去玩玩吧。”
“找影响钟和苏的装置位置?”
“学校那几个领导都是人精,咱就不在他们眼皮底下折腾了,就是纯放松,感受一下学校生活。”
洛明戈开始回想她上学那时候,和嘉芙汀、季雯三天两头夜里逃出学校,和季明屿一样,喜欢去打黑赛。在学校里也不安生,抓住一切规则漏洞偷懒,但年年她们还是包揽前三。
洛宁听着,的确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惜她没什么感同身受的能力。
她现在满脑子还是她与温垣的约定。
温垣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算是她在这里换了新的终端后第一个想要主动找到的人。
刚刚温垣走时说定了,下个周末一起去UFS-NQ-5.98坐标。
从前那时候,她没机会去,只是听温垣自己简单说了说,那是他在和平时期检验共鸣装置各代模型及零件的个人秘密基地。
慢悠悠做着试验,世界却突然天翻地覆,这是他最后悔的事情,仿佛他对于外界的灵敏度突然消失了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
明明他发现端倪那么早,却什么用都没有。
洛明戈说的话在洛宁这里左耳进右耳出,当妈的怎会不知女儿心不在焉,自然也知晓原因。
不过洛明戈没有安慰开导,只是让她早点休息。
因为后面有的是她讨厌的社交活动,还有两个不知道什么叫灰心的小子。
在洛宁照常推着餐车在校门口摆摊的普通的一天,季明屿和凯·曜森突然擅自将她的车塞进了空间项链,一人架着一边,把洛宁强行带进了学校。
在凯看来,洛宁有一点好,再臭脸,她不动手,比嘉芙汀女士温柔多了,所以时间久了,他也敢“放肆”一点。
今天是开放日,肯定没有人来后门转悠,大家都在里面卯着劲地孔雀开屏。
“那么好的机会光明正大走进来,还不珍惜?”凯神态鬼祟,被季明屿打了下后背才挺起腰来,“你不是说,学校里可能有你们在找的违法装置吗,赶紧动起来找啊。”
“你们这,我能随便走?”洛宁斜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公开区域可以随便看,但高年级的训练场所还是不能走的。”
“那不如先去吃饭吧!到饭点了。”季明屿话音一转,推着两人往反方向走。
军校的食堂一贯是网罗万物的,学生训练受的苦在吃的方面都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