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
整节被甩出轨道，撞破外侧防护，整个翻滚着砸向并行线路之外的空域，金属与混凝土碰撞的轰鸣声在回荡。
巨大的响声也并没有引起人来关注，仿佛这只是家常便饭。
季明屿让温垣退后，至少别无脑扑到还活着的敌人怀里。
他自己抽出枪，指节绷紧。他心里也紧张，对上活人并向活人开枪这种事，他也没做过，何况没有机甲隔开那可预见的血腥。
季明屿贴着车体侧面绕到车门附近，呼吸放轻。还没等他抬手，车厢内部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力。
本就被撞得变形松脱的车门被整个掀飞，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烟尘涌出。碎裂的灯光在内部明明灭灭。
一个人影从浓烟里走了出来。
洛宁浑身是血，也分不清那是谁的血，血迹顺着袖口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暗痕。刀还握在手里，刃口缺了一角。
她步伐不快，但还算稳。
“没活的了，可以收起来了。”她看了眼呆愣的季明屿，轻声嘱咐道。
“你受伤了？伤哪了？”季明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枪对着她，连忙收回，手心全是汗。
温垣见状，也立刻凑过来，却被洛宁一把揪住衣领。
浑身狼狈的人力气还是很大，温垣这个大个子也险些踉跄。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洛宁没好气道，她不喜欢给人收拾烂摊子。
“…我真不知道咋回事，还没到兹米诺欧邦我就发现有人跟着我了。确认是兰多人？”
“嗯。”洛宁理直气壮且言简意赅，“先弄死再说。”
理智告诉那两人这是三不管地带，活命优先，但情绪仍然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她这种生存节奏。
洛宁却已经转开了视线，继续道：“你们去翻翻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她十分自然地指使着人，自己却没动。
直到回到温垣的飞行器上，洛宁才脱力瘫在后排座椅上。
季明屿没说话，走过去半蹲下来检查她的情况。这架飞行器只是单纯的交通型号，连基础医疗舱都没有。
他从空间项链里掏出瓶瓶罐罐，朝着洛宁的肋骨处、衣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的地方猛喷。
刺激性药剂瞬间起效。
洛宁被疼得猛地挺起上半身，呼吸骤乱，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倒是温垣在一旁神色凝重：“最坏的情况，兰多人已经知道了我的仓库。他们来杀我，自然也会毁了我的储备。”
“凯呢？”洛宁靠回座椅，缓了两秒，问季明屿。
“我在呢！在呢在呢！”季明屿放大终端上始终没断开的通讯，凯·曜森听起来活蹦乱跳的，“真感人啊，你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我。”
“…你那边有人吗？”
“扫描屏上显示，附近没有活人。”
洛宁又看向温垣：“你的基地还有别的入口吗？”
“除了从水面直接沉降进去，还可以从贫民窟里的暗道进。”
“如果炸了它，里面还能保留吗？”
温垣立刻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我设计一下，可以让仓库脱离出来。基地不大的，然后让机器过去单独拖走，可行！”
说干就干，他去测算数据，洛宁开始研究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算是她的习惯。
从前在那边，总是在战斗后捡点别人的装备自己用，但这两个少爷明显没有这个意识，只是单纯地带了些可能显露身份的东西回来。
比如这几把注射枪。外形像缩短版的手枪，枪管极细，内部储存着一毫升左右的不明液体。
在车上缠斗的时候，他们就试图压住她的四肢，朝她的脑袋开枪。
洛宁是第一次遇上拿着这种武器的人，但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武器。
洛明戈之前存了几把这种形制的枪，说是在洛宁出生前缴获的。
她很早就知道了兰多人的存在，在联邦陷入集体混乱后的那几年，他们像幽灵一样出没在各个地带。
但后来，也许是因为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也许他们也看不上这个混乱之地，兰多人就消失了。
而兰多人的存在，就只有少数几个极具探究精神的幸存者知道了。
洛宁揣了一把枪到自己的空间戒指里，然后把剩下的液体都卸了出来，分别封存。
等温垣准备好一切，四人终于汇合，飞行器停在水面半空，开了隐型模式。
温垣的仓库基地隐藏在水下，是由多个独立舱体拼接而成的旧式结构，本来就是借用了原本便于拆分转移的水下设备。
引/爆装置被远程激活，仓库主体被强行切割成数个独立舱体，连接结构在水下炸裂，沉闷的震荡顺着水层传来。
几秒后，水面开始翻涌。
随后，有人浮了上来，站在了几块浮板之上。
“那就是…兰多人？”凯·曜森第一次见到活的。就在他挤在屏幕前看的时候，洛宁已经穿戴好装备，又站在舱门口。
“…你又干什么去？一个人带伤英勇迎战？我去就行。”季明屿自告奋勇，他很清楚自己看不住这个人，几秒不看就有新动作。
“你们别动，封闭好飞行器。”洛宁自然没同意，但她伸出手，放了几颗糖在季明屿手心，“含着，别大意。”
说罢，她就跳了出去。
“为什么给糖啊？”温垣忍不住问。
凯·曜森奇道：“你不知道啊？”
“…我该知道什么？”
与此同时，洛宁出舱后，身上的飞行服将她疾速推进至水面，借着冲力，她一举干掉好几个精疲力竭的兰多人。
但她仍留了一个活口。
她打开终端的摄像与记录功能，对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另一只手取出一把注射枪，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温垣三个人在上面看着，没太懂她的操作。
“诶，她多大啊？”温垣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明屿。
“问这干嘛？”
“她看着可比你们成熟多了，干活老练，甚至有点…狠辣？”温垣说的不像好词，但满眼赞赏。
“…吃糖。”季明屿没好气塞了一块在温垣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味觉扩散开来，原本因为紧张而绷住的思绪被轻轻松开了一点。
温垣下意识舔了下嘴角：“这是什么精神剂？效果不错。”
“洛宁自制出品。”
“那么厉害？”
凯·曜森在一旁放大了监测画面，正好撞上洛宁把那人也抹脖了的画面。
他一愣，操纵着飞行器下去接人。
若是他想的没错，那药剂应该是让人失了神志的。洛宁让他们吃糖，是怕发生周围人也被影响的情况。
而那人既然已经死了，风险大概也就随之消失了。
就像洛宁描述的那个世界的规则一样。
洛宁一回来就说道，语气不容置喙：“抓紧时间找个安全的地方，注意别让人再跟踪。你俩赶在周一前回学校去。”
“…是。”
季明屿把目光生硬地从洛宁身上移开，但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这副模样确实一点也不像同龄人，偶尔有些瞬间，倒像是季雯女士——那种在危机中自动收紧情绪、把一切个人感受压到最底层的姿态。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又被另一个记忆打断。季雯女士的同僚曾感慨，在洛明戈元帅牺牲后，季雯越来越像已亡人了。
不过现在这个尚且活着的洛明戈元帅，却与传闻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几个人就像是交换了性格一般。
洛宁背对着他们，自然不知道季明屿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正按住肋骨缝下的伤口，指节用力得发白，缓慢而克制地吸了一口气。
第25章
◎满载而归◎
虽然温垣的行动出了这档子意外，但洛宁还是相信了他。
在他们联合两架飞行器驶向安全的途中，洛宁就一直窝在窗边的窄台缝隙里闭目养神。
她闭着眼，能听到三人一阵一阵蹑手蹑脚到她身旁，但没一人开口打扰。
直到抵达了温垣的另一处安全据点。
“诶，到了。”凯·曜森轻轻推了推她，洛宁睁眼，一时间被窗外的亮度晃了一下，视野里是一片近乎纯白的世界。
“哪啊？”
“回联邦了。这是温垣…其中一处房产。”凯看向洛宁的眼神有点无措。
他听说她自己在车厢乱杀一通，伤口很深，只做了简单处理。
可眼前这个人，却只是拢了拢外套站起来，动作稳得丝毫不像个伤员。
仓库被温垣安置在松软积雪之下的夹层空间里。
尽管经历过多次转移与颠簸，整体结构依旧保持着令人意外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