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每个箱体都被编号、封存，外壳旧，却维护得很好。
“这么多啊…全都是共鸣装置的零件？”凯·曜森边看边叹道，这数量实在是无从下手。
“也不都是，以我目前的测试进度，也有很多用于工业的普通模块。”温垣的脚步目标很明确，直奔第十几排的巨大半透明罐子，底部嵌入地面，像是被直接铸进仓库结构里。
罐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内部液体呈现出极淡的蓝灰色。
温垣进入了工作状态，看着这液体的眼神都变了：“其实实际保存量很少，还是无色的，外围都是稳定剂。”
他手指在外壁上轻点几下，生物系统认证后，罐体亮起一圈细密的光纹，示意图随之投射出来，中间的核心区域大概只能储存两升的液体。
“我做过很多测试，还是没搞明白这是做什么的。如果是能源介质，不够，如果是生化武器，又太过不稳定。”
“你怎么做的测试？”洛宁突然问了个不太相干的问题。
“就…实验室正常操作？”
季明屿便替她重新问了一遍：“她的意思是，有没有接触、人工参与有多少？”
他是知道专业工程试验室的大概流程的，但洛宁不一定了解。
“样本采纳和操作都是全自动的。”温垣摊手，“未知的东西都得谨慎点。”
“那有没有用在活体上？”
“也有，但是实验鼠状态也很好，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人体呢？”
“…不要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温垣赶紧划清界限，“我虽然背着商会和家里偷偷做了不少事，但基本道德还是有的！…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
洛宁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赌一把：“我想试试。”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
温垣有点气急败坏了：“咱们只是查东西，别把自己搭进去啊。再说，那是什么啊你就敢用在自己身上？”
“我心里有数，先给我。”
温垣被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震得一时失语，胸口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季明屿便夹在中间缓和了一下，说不如让洛宁先去正经医疗室再处理一下伤口，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洛宁被推走，温垣那股气还没消，他指着她离开的方向，朝凯·曜森发邪火：“你说说这对吗！你们不会私底下搞这种勾当吧！”
凯连忙老实摆手：“那肯定没有，但是…你确定你的实验小鼠没问题？”
“你也质疑我？”
“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那边在医疗室也同样兵荒马乱。
“这是什么东西！刚刚喷液体绷带前还没有的！”
洛宁打断季明屿的大惊小怪，让他小声点：“给我把小刀，干净点的。”
“你要干嘛？生切吗？不行！”
液体绷带彻底失效，透明凝胶覆在伤口表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开来。裂开的皮肉间血液不断渗出，颜色偏暗，而在那片猩红之中，赫然嵌着一小块异物——
显然不是洛宁自己的身体组织。
“兰多人留在我体内的碎片，我就放里面养了一会。”
“什么？！”季明屿喉咙里惊现一种啸叫音，“你早就知道！还不说话！”
“这东西有用，快点，再不取出来我嘎巴一下就死你眼前。”
洛宁连催带吓唬，最后还是同意了季明屿的自告奋勇，让他来处理。
季明屿换上无菌手套，准备齐全，在对方不耐烦的眼神下终于开始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刀锋切入的瞬间，那块组织猛地收缩，仿佛被激怒般抽搐了一下，骤然绷紧。
洛宁闷哼一声，指尖却死死扣在床沿，一声不吭。
几秒后——
“出来了。”季明屿深呼一口气，后知后觉手指发软。
那块肉色组织被完整取出，落入隔离容器的瞬间，表面似乎迅速失去活性，颜色暗沉下去。
即便及时扔进了培养液，它也只是安静地沉在底部。
医疗室里只剩下设备低频运转的声响。
“止血完成，组织修复开始。”系统机械地提示。
洛宁叼着营养液脱力地躺着，目光却清醒，不像一个正经历过手术的人。
季明屿盯着刚经过他手的肉块：“这到底是什么啊？”
“兰多人的身体组织残片。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兰多人像真菌吗？”
“…才一会，就长这么大了？”
“在最开始的阶段，他们的生长速度极快，到后来的神经模仿阶段才会放缓，需要三四年会变成完整人形。”
洛宁有点惊讶联邦的医疗技术，全机械处理，痛苦也不多，她还以为自己得像从前一样生扛过去。
等医疗系统修复完成她就坐了起来，虽然疼痛还在，但身体已然轻松了很多。
季明屿还是不解：“费那么大劲，为什么刚刚不直接留活口？”
“和他们沟通才是费劲。”洛宁不屑道，“一个一心扑在生存和寄生的种族，道理是讲不清的，而且他们贼记仇，小人报仇十年不晚的那种。”
听着这些完全主观性的用词，季明屿小声感叹：“感觉你还是挺了解他们的…”
“不是我，应该是你们联盟军搞到的情报。”
季明屿一愣，但洛宁又道：“幽灵潮爆发伊始，除了直接被影响丧失理智的大部分人，尚能自保的一小批好像和兰多人纠缠了一段时间。我妈说的，当然，她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留下这个…是证据？”
“带给洛女士，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洛宁讲得轻描淡写，连带着一切都揭了过去，只是想起温垣那个死脑筋还是有些头疼。
该怎么让他同意把那东西给她？
可出去之后，她似乎不必苦恼了。
不知道是凯·曜森和温垣说了什么还是温垣单纯转了性，他不情不愿给洛宁装了一毫升液体，还十分脸臭：“小心点用。”
“…？”洛宁半信半疑接过来，他身后的凯正在努力给洛宁使眼色——
没问题，我都劝好了。
温垣给过东西后，又带着他们在仓库里转了一大圈，把他确认和怀疑的物品名单复制给了洛宁一份。
最后送他们走时，他又心事忡忡地盯着洛宁。
洛宁总觉得他有什么想说的，但他犹豫再三，只摆摆手，好像很不耐烦似的让他们赶紧离开。
“你和他说什么了？”洛宁一上飞行器就问凯·曜森。
“当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凯很是骄傲今日的游说行为，“我跟他讲了有一支英勇义士，他们不畏强权，宁死也要反抗不利于集体的决策和狡猾的外敌，说他们日常多么多么危险，已经死伤多少人但仍前仆后继，给他一通忽悠啊。”
“…”
倒也，没说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只是她可没有那么义愤。
凯还在自己的故事里感动着，洛宁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那装着无色液体的罐子上。
“你不会真想用在自己身上吧？”季明屿试探地问道，也是想防着她乱来。
凯也回神，他跳下驾驶台，很严肃地对她道：“你要是有头绪这是什么，那就找专业的来处理。我家就是做医药的，试验空间和材料肯定没问题。”
洛宁举着那罐子，眼神发愣：“因为我妈说，她在怀我的时候，误触了一种无色液体。当时没觉得有异样，后来发现那是神经性药物泄露。”
“就是这个？”
“我也是猜的。她说那药物的确也需要大量稳定剂来承载。”
“然后呢？”季明屿连忙问。
“然后，没发生什么，但我生下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姑且这也算是一种精神力吧，幽灵潮里的免死金牌。”洛宁自嘲道，“我妈也没什么事，但她怀疑，药效是被胎儿吸收了，她这才躲过一劫。”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可总有种念头引导着他们往坏处想——
这是一颗不知何时就会自动引爆的炸弹。
回程的路要短很多。
季明屿和凯·曜森被洛宁轰回学校，刚一开宿舍门，就见程漠翘着嚣张的二郎腿，大刀阔斧坐在正中间。
凯·曜森还退后看了一眼这是不是自己的宿舍，确认完毕，他也横起来：“还有没有礼貌了，在学校里溜门撬锁？”
“好家伙倒打一耙，哥们这是救你俩一命…两命好吧！”程漠轻跳起来，像是径直跳上了道德高地，“要不是我帮你俩逃过检查，你俩这分数得扣到底！”
“检查？”凯半信半疑，这不年不节的，大周末有什么可检查的？
程漠甩了甩头发，说道：“高年级有个学长进急救了，学校顺便查查其他人。还不感谢我？”
第26章
◎没有抓人的概念◎